黄北北小声道:“鬼界会不会很吓人?”
万毒金鳞镜闪字。
“未知。”
“备注:从名称判断,不建议穿浅色衣服。”
龚赞抹着眼泪,小声说:“俺也去觉得不适合约会。”
沈狐冷冷看他。
“谁跟你约会?”
龚赞立刻站直。
“俺也去只是提前排除错误选项!”
沈狐:“闭嘴。”
龚赞:“好嘞。”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得要命,被他俩这一打岔,竟然喘上来一点气。
这就是人间味儿。
哭着哭着,有人犯傻。
你气得想踹他。
但也正是这一脚,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
沈聊忽然抬头。
她看着完颜尔斌怀里的纪虹。
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熬糊的药。
“她真的没死?”
完颜尔斌看向她。
“魂还在。”
沈聊沉默很久。
然后低声道:“她这种人,果然连死都不肯死干净。”
这话听着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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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礼铁祝听出了里面的颤。
沈聊恨过纪虹。
也感激过纪虹。
纪虹利用她,藏她,救她,又把她推上棋盘。
这种关系,现实里都不好定义。
你说她是恩人?
她确实坑你。
你说她是仇人?
她又确实替你挡刀。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不是爱恨分明。
是对方一边伤你,一边救你。
你连骂都骂不痛快。
像吃鱼卡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完颜尔斌抱着纪虹,缓缓走近。
沈狐立刻挡在沈聊前面。
“别靠近。”
完颜尔斌停下。
他没有生气。
只是看了井星一眼。
“他是个君子。”
这句话很轻。
却让礼铁祝眼眶又热了。
沈聊的手指也颤了一下。
完颜尔斌继续道:“能以归无之道灭圣利,世间少见。”
礼铁祝哑声道:“少见有啥用。”
他看着井星。
“人没了。”
完颜尔斌沉默。
半晌,他道:“人间总以为,有用的东西才值得留下。”
礼铁祝抬头看他。
完颜尔斌淡淡道:“可有些人留下的,不是用处。”
“是分量。”
礼铁祝心口一震。
这话不像完颜尔斌该说的。
他那么冷的人,忽然说了句热话。
热得礼铁祝差点接不住。
是啊。
井星以后不能打架了。
不能讲道理了。
不能吐槽他粗俗了。
从“功能性”上看,好像他没用了。
可人怎么能这么算?
要是只按功能算,父母老了是不是没用?
朋友不能帮你赚钱是不是没用?
爱人不能解决你所有问题是不是没用?
人不是工具。
人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能帮你完成多少KPI。
而是他在的时候,你心里有个位置是稳的。
他走了,那位置空着。
一空就是一辈子。
礼铁祝低声道:“他不是战绩。”
完颜尔斌看了他一眼。
礼铁祝一字一句道:“他是俺们朋友。”
完颜尔斌点头。
“记住这句。”
“以后有人会逼你忘。”
礼铁祝眉头一皱。
“啥意思?”
完颜尔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纪虹。
纪虹的尸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残破红衣里,隐隐有一缕淡红魂光。
很弱。
像风里快灭的火柴。
完颜尔斌用手指轻轻一点。
那缕魂光缩进一枚黑色骨铃里。
铃声很轻。
叮。
像给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办了临时入住。
商大灰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就装进去了?”
黄三台嘴角一抽:“不然呢?给她办个行李托运?”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鬼界托运收费不?”
黄三台崩溃:“你闭嘴吧!”
礼铁祝看着那枚骨铃,心情复杂。
“虹姐能听见咱们说话吗?”
完颜尔斌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礼铁祝苦笑。
“你这回答跟算命摊一样。”
完颜尔斌淡淡看他。
“活人与鬼魂之间,本就没有售后承诺。”
礼铁祝哑了一下。
行。
阴间版免责声明。
够严谨。
他看着骨铃,沉默半晌,还是开口。
“虹姐。”
“俺也去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
“你这人吧,坏是真坏,狠是真狠,坑俺也去也是真坑。”
“要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俺也去能告你培训机构虚假宣传加高危教学。”
商大灰哭着点头:“死亡率太高了。”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可你也救了俺们。”
“救了聊姐。”
“给俺们开了路。”
他顿了顿。
“所以账很乱。”
“俺也去现在也算不明白。”
“但你要真还有魂,就别散。”
“以后……有机会,咱把这笔烂账当面算。”
骨铃轻轻响了一下。
叮。
不知道是风。
还是回应。
礼铁祝眼眶发酸。
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活着的时候不把话说清楚。
死了以后还留售后谜语。
人生要是一本说明书,那他们这群人就是买回来一堆缺页电器。
全靠命硬瞎装。
沈聊看着骨铃,忽然低声道:“纪虹。”
她停了很久。
才说:“我不原谅你。”
众人安静下来。
沈聊继续道:“但我也不否认你救过我。”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都还没算清。”
“所以你别死透。”
“死透了,账就成死账了。”
礼铁祝听着,心里一酸。
这话像骂人。
可其实是在留人。
有些人不会说“你要活”。
他们只会说:“你欠我的还没还。”
听起来凶。
小主,
比谁都软。
完颜尔斌收起骨铃。
“我会带她走。”
沈狐冷声道:“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完颜尔斌看向她。
“你们可以不信。”
“但现在,只有我能带她魂体离开。”
沈狐握紧鞭子。
气氛一下紧了。
龚赞立刻往前半步,又想起“三步距离”,硬生生刹车。
动作滑稽得像想英雄救美又被交通规则拦住。
“沈狐妹妹,你别急。”
“俺也去……俺也去在三步外支持你。”
沈狐眼眶还红着,冷冷道:“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犯傻?”
龚赞小心翼翼:“那俺也去换个时候犯?”
沈狐:“……”
礼铁祝差点被他整笑。
但笑到一半,又堵住。
井星要是在,肯定会说一句“情急失言,亦见本心”。
然后他再翻译:这狍子虽然傻,但是真惦记你。
可井星不在了。
没人替他们把乱七八糟的人话,讲成温柔的道理了。
礼铁祝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沈狐道:“让他带走吧。”
沈狐看向他。
礼铁祝说:“纪虹魔体都碎了,魂再拖下去,真没了。”
“咱现在打不过鬼界的规则,也救不了她。”
“有时候,承认自己救不了,也挺难。”
沈狐沉默。
她手里的打魔之鞭慢慢垂下。
“你最好别骗我们。”
完颜尔斌道:“骗你们,于我无益。”
黄三台冷哼:“这话听着就不像好人说的。”
完颜尔斌淡淡道:“我本来便不是好人。”
商大灰小声:“那你还挺诚实。”
礼铁祝心里一动。
是啊。
这一路走来,最吓人的往往不是说自己坏的人。
是那些满嘴正义、满脸慈悲、动不动“我都是为了大局”的人。
坏人说自己坏,至少还有个标签。
伪君子才缺德。
一边捅你,一边让你理解他刀法高尚。
完颜尔斌抱着纪虹残尸,转身欲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礼铁祝。”
礼铁祝抬头。
“嗯?”
完颜尔斌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纪虹、沈聊、圣利,甚至你们刚刚经历的一切,都不只是军南的局。”
礼铁祝心里猛地一沉。
众人脸色都变了。
沈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完颜尔斌缓缓道:“背后还有金加。”
这三个字落下,处女宫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金加。
礼铁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可此刻听见,心里还是一阵发毛。
像你以为自己打完了大Boss,结果系统提示:恭喜通过新手教程。
淦。
这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