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狐急。
他也急。
沈聊这个名字,已经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很久。
现在刺就在前面。
谁都想立刻拔出来。
可这里是圣利的宫。
不是菜市场。
不能冲进去喊一句“老板,沈聊在哪儿”,人家就给你指路,还送两根葱。
“俺也想找聊姐。”
礼铁祝低声道。
“但咱现在这状态,别说救人。”
“走快两步都容易触发重新投胎程序。”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
紫电在鞭梢闪了一下。
很微弱。
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那也得找。”
龚赞立刻爬起来。
“俺也去陪你找!”
他刚站起半截,腿一软,“啪叽”一下又坐回去。
场面很尴尬。
龚赞抬头,强行解释。
“刚才是地面对俺也去发动控制技能。”
沈狐看着他。
眼神复杂。
如果是平时,她早骂他了。
可这一次,她没骂。
她只是咬牙道:“别拖后腿。”
龚赞瞬间眼睛亮了。
“哎!”
“俺也去尽量当一条很短的后腿!”
礼铁祝:“……”
这话怎么听都不吉利。
井星坐在一旁,手中星光扇裂纹更多。
他脸色苍白,气息很虚。
可他还是抬头,看向白色墙壁。
“此处白得过分。”
“白非洁。”
“有时,过度的洁净,是为了掩盖最深的污。”
礼铁祝点头。
“井星大哥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有些人屋里拖鞋摆得齐,心里垃圾没分类。”
井星认真想了想。
“粗俗。”
礼铁祝看他。
井星又补一句。
“但贴切。”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完心口又疼。
他忽然很怕。
怕他们一路开玩笑,开着开着,少一个人。
再开着开着,又少一个。
这队伍像一张老照片。
每打一关,就被命运拿橡皮擦擦掉一个角。
你还想笑。
可笑的时候,已经能看见空白。
商燕燕缓缓站起来。
她比谁都冷静。
也比谁都知道现在不能乱。
她抹掉唇边血,眼睛扫过四周。
“先别分散。”
“圣利既然把沈聊囚在这里,就一定不可能把入口摆在正门口。”
“这宫殿太干净。”
“真正的机关,应该藏在最不显眼的污点里。”
黄三台冷哼一声。
“女诸葛又开工了?”
商燕燕瞥他。
“你有意见?”
黄三台立刻看向别处。
“没有。”
商大灰小声对礼铁祝说:“她这眼神,比圣利剑气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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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深有同感。
“圣利是魔帝。”
“燕燕这是战后复盘型魔帝。”
商燕燕:“我听得见。”
礼铁祝立刻咳嗽。
“俺也去说你英明神武。”
商燕燕懒得理他。
她走到宫墙前。
墙上刻着字。
字迹细而端正。
像用刀尖一点点划出来。
“纯洁,是胜利者给失败者戴上的枷锁。”
众人沉默。
另一面墙上也有字。
“身体,名声,尊严,皆可成为战利品。”
黄北北读完,眼圈又红了。
“这谁写的啊?”
商大灰咬牙。
“肯定不是好玩意儿。”
礼铁祝看着那些字,胃里发冷。
他见过很多人被打败。
可有些失败,比死亡更残忍。
不是把你按倒。
是让你承认自己脏。
让你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让你把受过的伤,也当成你的错。
现实里也有这种事。
被欺负的人,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反抗。
被伤害的人,要证明自己不是活该。
被逼到崩溃的人,还要被问一句:“你怎么这么脆弱?”
人间有些审判,比魔窟更魔窟。
因为魔至少还亮刀。
有些人拿着道德牌匾砸你,砸完还说是为你好。
沈狐盯着墙上的字,手指发抖。
她声音很轻。
“圣利敢动七姐一下,我要他死第二遍。”
礼铁祝心口一紧。
圣利没死。
现在还在外面。
而且比之前更疯。
这念头刚冒出来,宫殿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很远。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外层结界上。
所有人都抬头。
白色穹顶微微震颤。
几粒细白灰尘落下。
黄北北镜子立刻亮起。
“检测到外部胜利之欲冲击。”
“来源:圣利。”
商大灰脸都绿了。
“他追来了?”
方蓝沉声道:“暂时还没进来。”
“纪虹的传送阵残留,应该把他挡在外层。”
礼铁祝心里一酸。
又是纪虹。
她魔体都碎了,还像一块烂门板一样,硬替他们挡着外面的风。
有些人活着不讨喜。
死了也不肯让人省心。
非得让你欠着。
欠到你一想起来,心就疼。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虹姐你这人真行。”
“活着让人咬牙,没准死了还让人睡不着。”
井星轻声道:“这便是因果。”
“有些人给你的不是恩。”
“是重担。”
礼铁祝点头。
“对。”
“就像别人临走前把一盆花塞给你。”
“说你帮我养着。”
“你骂他麻烦。”
“可真看见花蔫了,又比谁都急。”
宫殿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红光从穹顶裂缝里渗出一点,又很快被白色星光压下。
商燕燕立刻道:“时间不多。”
“圣利迟早会进来。”
“必须尽快找到沈聊。”
沈狐转身就走。
礼铁祝这一次没有拦她。
只是跟上。
众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白色长廊往前。
每一步都很疼。
地面冰得像停尸房的铁床。
脚底寒气往骨头里钻。
礼铁祝走得一瘸一拐。
净化之衣还在努力修复他,可圣利剑气太阴毒。
疼痛像一群讨债的亲戚。
你刚送走一个,另一个又敲门。
他看了看身边人。
商大灰扛着斧头,走两步喘三下。
黄北北抱着镜子,眼睛肿得像小兔子。
龚赞扶着墙,耳朵还努力竖着,想听沈聊的声音。
沈狐走在最前面,背影绷得很紧。
紧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礼铁祝忽然觉得,他们不像闯关者。
像一群被生活打趴后,还要赶去医院探病的普通人。
没那么光辉。
也没那么潇洒。
就是疼。
就是急。
就是不敢停。
很多时候,人活着不是因为有勇气。
是因为有人还在等。
你一想到那个人,就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