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却没笑出来。
纪虹那句“有过”,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纸灰。
可越轻,越疼。
纪虹缓缓道:“我曾经真的想过。”
“也许你能带我离开那场恨。”
“也许我不必一直当鬼新娘。”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不穿红衣,不戴盖头,不再每夜梦见军南。”
“也许有人会看见我,不是棋,不是鬼,不是仇。”
她停了一下。
阴风里,纸钱落在桥面上。
一片一片。
像没人收的旧信。
“可后来我发现,你也想赢。”
“你想赢过军南。”
“想赢过我的过去。”
“想赢过我的心。”
“你甚至想赢过我自己。”
圣利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属于我。”
纪虹猛地抬头。
“我不是东西!”
这一声,鬼气轰然炸开。
整座胜利之桥都跟着一震。
礼铁祝心口被震得发麻,却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对。
人不是东西。
不是奖杯。
不是战利品。
不是你在朋友圈里发一句“她终于是我的了”的配图。
一个人爱你,也不是你赢了。
一个人不爱你,也不是你输了。
可圣利不懂。
他从小到大,只会这套。
要么赢。
要么输。
要么拥有。
要么毁掉。
这种人谈恋爱,跟打排位似的。
你不给他上分,他就举报你演他。
圣利的眼神彻底冷了。
“所以你背叛我。”
纪虹笑了。
“背叛?”
“圣利,别把自己摆在那么委屈的位置。”
“我从来没真正属于过你。”
“你也从来没真正信过我。”
圣利声音阴沉。
“我信过。”
纪虹摇头。
“不。”
“你信的是自己会赢。”
“你以为只要你够强,我就会低头。”
“你以为只要你把沈聊关进处女宫,把军南挡在外面,把礼铁祝逼到绝境,你就能证明所有人都离不开你。”
“你不是爱。”
“你是要全世界给你颁奖。”
圣利猛地挥剑。
红魔剑斩出一道血光。
纪虹抬手,红盖头化成鬼幕硬挡。
轰!
两股力量炸开。
礼铁祝被震得又往后滚了半圈。
他现在像一袋被快递暴力分拣过的大米。
哪里都漏。
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前方。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单纯打架。
这是两个烂透了又疼透了的人,把当年没说完的话,全拿刀说出来。
圣利冲向纪虹。
“你说我把爱当奖杯。”
“你把爱当过什么?”
“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恨大于爱?”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复仇,连自己那点真心都能卖?”
纪虹身形一顿。
圣利双剑压下。
纪虹被震退。
红盖头边缘裂开一道口子。
礼铁祝心里一紧。
圣利盯着她,声音像毒。
“你不是不陪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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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从一开始就在演。”
“演可怜。”
“演深情。”
“演无路可走。”
“纪虹,你这辈子最会的,不就是把别人拖进你的仇里吗?”
纪虹低着头。
没有说话。
礼铁祝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替纪虹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因为圣利说得也不是全错。
这才是最难受的。
坏人不是每一句都假。
好人也不是每一步都干净。
人心不像考卷。
没有标准答案能让你一眼判分。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一边错,一边疼,一边还想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
纪虹慢慢抬起头。
红盖头破开的边缘下,露出半截苍白下巴。
她的声音很哑。
“是。”
“我演过。”
“我利用过你。”
“我也利用过礼铁祝。”
“我对不起很多人。”
“我不干净。”
礼铁祝心里一沉。
纪虹却继续道:“可圣利,我至少知道自己在泥里。”
“你不一样。”
“你站在泥里,还逼所有人夸你站在云端。”
桥上阴风骤起。
礼铁祝差点当场拍大腿。
当然,他腿现在拍不了。
但心里拍了。
这话糙不糙?
不糙。
这话像老东北铁锅炖。
看着朴素,一掀盖,香得人流泪。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脏。
是脏了还开发布会,说这叫高级灰。
圣利脸色彻底阴沉。
“闭嘴。”
纪虹上前一步。
“你输了。”
圣利眼中红光猛炸。
“我没有输!”
纪虹的声音更冷。
“你输了。”
“你输给了童年那场第一名。”
“输给了父亲那句天生赢家。”
“输给了你不敢承认自己也会疼。”
“你甚至输给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圣利咬牙。
“什么道理?”
纪虹一字一句道:“爱不是赢来的。”
桥上,风停了。
礼铁祝听见自己心口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
爱不是赢来的。
太简单了。
简单到小孩都该懂。
可很多成年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懂。
他们以为赚够钱,孩子就一定亲。
以为赢过别人,爱人就一定服。
以为自己付出了,就必须得到回报。
可人心不是超市积分。
不是消费满额就送拥抱。
你对一个人好,不代表你买下了他的人生。
你爱一个人,也不是给自己办了长期饭票。
圣利却像被这句话彻底戳疯。
“你懂什么?”
“你若不想赢,为什么接近我?”
“你若不想赢,为什么恨军南?”
“你若不想赢,为什么把礼铁祝送进魔窟?”
“纪虹,你和我一样!”
“你也想赢!”
纪虹没有否认。
“对。”
“我想赢。”
她抬起手。
红盖头重新飘起。
阴气像潮水一样汇聚。
“我想赢军南。”
“想赢命运。”
“想赢那个把我逼成鬼的人。”
“想赢回一点点不被摆布的尊严。”
她看向圣利。
“可我不会把爱的人,当成证明我赢的奖杯。”
圣利冷笑。
“你有爱的人?”
纪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却像一生那么长。
礼铁祝忽然觉得,她想起了谁。
也许是云风。
也许是沈聊。
也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