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事。
有钱人家的小姑娘。
黄北北在盒子里拍盖子。
外面的人却笑着说:“别出来,你这样最好看。”
她眼泪一下掉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一疼。
很多人都这样。
被别人喜欢上某个样子,就不敢换表情。
被夸懂事,就不敢麻烦人。
被夸阳光,就不敢难过。
被夸可爱,就怕自己哪天不可爱了,爱也过期。
人活成一个标签,看着精致,其实像被塑封。
保存完好。
但喘不上气。
礼铁祝走过去,摸了摸黄北北的脑袋。
“北北,你不是礼品盒。”
“你是人。”
“人可以打开盖子。”
“可以乱一点。”
“可以哭得不好看。”
“可以烦。”
“可以今天可爱,明天不营业。”
黄北北哭着问:“那不营业的时候,你们还喜欢我吗?”
商大灰立刻道:“喜欢!”
龚赞点头:“俺去也也喜欢!不是那种喜欢,是队友喜欢!沈狐妹妹你别误会!”
沈狐淡淡道:“没人误会,你别加戏。”
井星温声道:“真心所亲,不因标签而在,也不因标签而去。”
礼铁祝看黄北北还懵,立刻翻译。
“就是你不装的时候,大家更稀罕。”
黄北北哇地哭了。
万毒金鳞镜闪了一下。
“检测到北北当前成分:委屈释放中。”
“备注:哭相有点狼狈,但很真实。”
黄北北哭着骂:“你闭嘴啦!”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也热。
井星站起身。
青石上的茶壶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茶水升起,化成九道光。
每一道光里,都是一种欲望。
它们没有攻击众人。
只是悬在半空。
像九盏不太稳定的灯。
井星展开星光扇,声音清朗。
“光辉的解法,是接受落幕。”
“争辩的解法,是学会倾听。”
“狂妄的解法,是回到地面。”
“痴心要懂得放手。”
“劳碌要记得休息。”
“贪欲要知道够了。”
“攀比要回到自身。”
“名利要降为工具。”
“逞强要敢于求助。”
他停了一下。
“万欲之根,在缺。”
“万劫之始,在忘。”
“忘了自己为何而欲,欲望便替你活。”
“记得自己为何而欲,欲望便只是人间烟火。”
礼铁祝听完,沉默半晌。
然后他点点头。
“井星大哥,俺也去给你总结一下。”
众人同时看他。
礼铁祝清了清嗓子。
“人别老装太阳。”
“别老当喇叭。”
“别老坐房顶。”
“该吃饭吃饭。”
“该闭嘴闭嘴。”
“该下楼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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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啥,先问问自己为啥想要。”
“想被爱,就别把自己整成奖杯。”
“想讲理,就别把别人讲没了。”
“想变强,就别踩人家脑袋。”
“想回家,就别忘了路上还有别人也想回家。”
他说完。
星空安静了。
井星看着他,沉默很久。
礼铁祝有点心虚。
“咋的,俺也去总结跑偏了?”
井星轻轻摇头。
“粗俗。”
礼铁祝问:“然后呢?”
井星道:“但准确。”
黄北北立刻鼓掌。
“祝子哥东北马哲翻译机!”
商大灰也鼓掌。
“俺也去听懂了!”
龚赞举手:“俺也去也听懂了,就是俺也去可能明天忘一半。”
沈狐冷声道:“你能记住别坐车底就行。”
龚赞一脸认真:“这个俺也去记得。”
礼铁祝笑得不行。
可笑声刚落,他忽然感觉胸口一轻。
不是那种打赢后的轻。
是有人把他心里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轻挪开了一点。
没有彻底搬走。
人生哪有那么痛快。
但至少能喘口气。
他看向那些欲望之光。
它们慢慢落下,化成细小的星点,融进众人脚下的路。
不是消失。
是变成路的一部分。
礼铁祝忽然明白了。
欲望不是一定要被斩尽杀绝。
有些欲望,是灯油。
没它,人就不想走了。
可灯油不能洒一地。
洒一地,遇火就烧家。
人活着,就是一边点灯,一边防火。
挺麻烦。
但没办法。
谁让咱是活人呢?
井星收起星光扇,青石上的茶壶也渐渐淡去。
他看着众人,轻声道:“此处一过,后路更深。”
“诸位需记住。”
“真正的大魔,未必面目狰狞。”
“它可能长得像一句夸奖。”
“像一次胜利。”
“像一个‘我已经懂了’的念头。”
礼铁祝点头。
“明白。”
“最吓人的不是自己犯毛病。”
“是犯完毛病还觉得自己在悟道。”
商大灰挠头。
“那俺也去以后饿了,能不能悟饭?”
礼铁祝看他。
“你少悟点。”
“悟空都没你这么惦记吃。”
黄北北噗嗤笑出声。
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
龚赞小声道:“俺也去悟沈狐妹妹……”
沈狐打魔之鞭一抖。
龚赞立刻改口:“悟人生!俺也去悟人生!”
礼铁祝仰头看星空。
星空正在散。
前路重新露出来。
黑暗还是黑暗。
可他们心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大道理。
是能摸得着的东西。
像兜里揣着一块热乎的馒头。
饿的时候,能咬一口。
冷的时候,能暖暖手。
人这一辈子,谁能彻底没欲望?
谁能永远不犯浑?
谁能天天清醒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没有。
人都是一边沾灰,一边擦。
一边走偏,一边往回拽。
一边嘴上说“我没事”,一边慢慢学会说“帮我一把”。
这就够了。
礼铁祝握紧双剑,往前走。
他没有感觉自己变成什么圣人。
也没有感觉自己看透一切。
他只是觉得,自己比刚才更像个人了。
会想家。
会想龚卫。
会怕。
会饿。
会被黄北北的镜子拆台拆到红温。
会被商大灰一句话整不会。
会看着龚赞和沈狐斗嘴,心里又烦又暖。
挺好。
人味儿还在。
就还能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走吧。”
“别在这儿站着装深沉了。”
“再站一会儿,俺也去怕北北镜子把咱们自我感动指数全播出来。”
黄北北赶紧低头看镜子。
镜面闪了一下。
“检测到全队当前成分:悲伤,成长,饥饿,嘴硬,互相嫌弃。”
她顿了顿,眼睛红红地笑。
“以及……还想继续一起走。”
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商大灰吸吸鼻子。
“这镜子今天有点会说话。”
沈狐轻哼。
“偶尔不烦。”
龚赞小声道:“跟俺也去一样?”
沈狐看他。
“不一样。”
龚赞失落。
沈狐补了一句。
“它比你准。”
龚赞捂住胸口。
“沈狐妹妹,你这刀带追踪。”
礼铁祝笑了。
笑声在黑暗里散开。
前方那条路,继续往深处延伸。
他们没有看见下一关。
也不知道终局还会冒出什么缺德玩意儿。
但礼铁祝心里明白。
无论后面是什么,他们都得带着这些欲望往前走。
不是扔掉。
是看住。
不是否认。
是承认。
不是让欲望当司机。
是让它老老实实坐后排。
饿了可以报菜单。
但不许抢方向盘。
星光最后一缕落下。
井星的声音轻轻响起。
“人之欲,如火。”
“可暖饭,可焚屋。”
礼铁祝接话。
“翻译一下。”
“火能炖排骨,也能烧厨房。”
“关键看谁掌勺。”
众人一边笑,一边往前走。
笑着笑着,谁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有些道理,听懂的时候会笑。
真懂的时候,会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