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幕之后,台下没人等她。
不是怕没人鼓掌。
是怕没人说一句:
“行了,回来吃饭吧。”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忽然亮得刺眼。
镜面上浮现一行字。
“检测雪莲核心弱点。”
“光辉欲望百分之四十。”
“虚荣百分之二十五。”
“害怕被抛弃百分之二十五。”
“童年缺夸百分之九。”
“剩下百分之一……”
镜子卡了一下。
“发型真的很努力。”
礼铁祝差点把眼泪笑回去。
“北北啊。”
“这百分之一你非得说吗?”
黄北北委屈巴巴。
“镜子自己说的嘛。”
商大灰抹了把脸。
“俺也去觉得她发型挺抗造,这么大光都没塌。”
沈狐冷冷道:“你俩能不能尊重点战斗氛围?”
龚赞小声:“俺也去觉得他们是为了缓解悲伤。”
沈狐瞥他。
“你倒是懂了?”
龚赞挺胸。
“俺也去最近进步了。”
沈狐:“别骄傲,还是傻。”
龚赞立刻幸福了。
“沈狐妹妹骂俺也去,说明俺也去还是俺也去。”
礼铁祝听着他们拌嘴,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是啊。
这才是真。
真不是所有人崇拜你。
真是有人嫌你烦,还没走。
有人骂你傻,却站在你旁边。
有人看见你狼狈,没把你退货。
井星收起星光扇,脸色更加苍白。
显然,这场论道也不是无消耗。
他看向礼铁祝。
“礼兄。”
“她的破绽已现。”
“不可斩光。”
“光本无罪。”
“要斩的,是她不肯谢幕之执。”
礼铁祝缓缓点头。
他看向自己幻境里的那个完美版本。
那人还站在台上。
年轻。
挺拔。
光芒万丈。
礼铁祝忽然笑了。
“你挺好。”
他说。
“可俺也去不跟你换。”
完美礼铁祝神色一僵。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伤。
腰疼。
膝盖疼。
心里还有好多破事没整明白。
但这是他。
会嘴贫的他。
会怕房贷的他。
会想媳妇儿孩子的他。
会因为龚卫死了半夜睡不着的他。
会在地狱里一边挨揍一边讲锅包肉哲学的他。
不完美。
但保真。
“俺也去这人吧。”
礼铁祝说。
“没你帅。”
“没你亮。”
“也没你那么会站姿。”
“可俺也去家里有人骂。”
“兄弟们有人笑。”
“龚赞射偏了,俺也去还能吐槽。”
“商大灰抢肉,俺也去还能急眼。”
“北北哭了,俺也去还能哄两句。”
“沈狐骂人,俺也去还能假装没听见。”
沈狐立刻冷声道:“你听见了。”
礼铁祝一摊手。
“你看,这不就真实吗?”
众人居然都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在金色幻境里,却像一根针。
扎破了完美的气球。
掌声开始乱了。
观众幻影脸上出现裂纹。
雪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够了!”
“你们根本不懂!”
“没有光辉的人,才会赞美平凡!”
“你们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想站在高处!”
礼铁祝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沉默片刻,认真点头。
“想过。”
雪莲一怔。
礼铁祝道:“俺也去当然想过。”
“俺也去想让人夸。”
“想让家人过好日子。”
“想让闺女说爸爸厉害。”
“想让龚卫在天上看见俺也去没白活。”
“俺也去也想有那么一天,灯光打下来,所有人都说——礼铁祝,你行。”
他声音有点哑。
“谁不想呢?”
“人又不是石头。”
“被看见的感觉,真挺好。”
雪莲的光微微一顿。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但俺也去不能为了那束光,把自己烧没。”
“不能为了让别人说俺也去行,就把家里的饭桌换成领奖台。”
“不能为了当太阳,就忘了太阳也得落山。”
他看着雪莲。
“许莲。”
“落幕不是死。”
“谢幕以后,还能回后台喝口水。”
“还能卸妆。”
“还能骂一句鞋真磨脚。”
“还能回家吃饭。”
“可你非把自己钉在舞台上。”
“你不累吗?”
金光深处,雪莲的身影狠狠一颤。
这一声“你不累吗”,像一把最钝的刀。
不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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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切到了最疼的地方。
她当然累。
从一百分开始。
从第一次掌声开始。
从第一次有人说“你不能退步”开始。
她就一直累。
累到成魔。
累到忘了自己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雪莲沉默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以为她要哭。
可下一秒,她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冷。
“累?”
“我当然累。”
“可我停不下来。”
她抬起头,眼中金光彻底燃烧。
“我若停下,就会被忘记。”
“我若落幕,就会被替代。”
“你们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在黑暗里互相取暖。”
“而我——”
“我要永昼。”
轰!
整个光辉幻境炸开。
所有人的巅峰幻象同时破碎,又化作更狂暴的光浪。
礼铁祝被震得后退半步。
井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黄北北惊呼:“井星大哥!”
井星摆手,脸色苍白却平静。
“无碍。”
“道已说尽。”
“接下来,便看能否让她亲眼见到落日。”
礼铁祝扶住他。
“井星大哥,你这论道挺费电啊。”
井星轻轻喘息。
“真理若要入心,常比打架更耗力。”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懂。”
“跟亲戚解释为啥不生二胎也挺耗力。”
井星:“……”
如此严肃的时刻,他差点被这句话整断道心。
但也正因为这句破话,众人心里的沉重稍微松了一点。
金光重新凝聚。
光辉大厅的轮廓再次出现。
雪莲站在王座前,背后万轮金阳旋转。
比之前更亮。
也更不稳定。
像一盏快烧坏的灯泡,拼命爆发最后的亮。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与克制之刃。
他知道,井星已经把路指出来了。
雪莲不是怕黑。
她怕谢幕。
她不是要被砍灭。
她是要看见——
光落下后,人间并不会抛弃她。
黄昏不是审判。
黄昏是回家的信号。
雪莲缓缓抬手。
整个大厅响起最后一轮掌声。
无数观众幻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的脸全都模糊,只剩下一张张鼓掌的手。
啪啪啪啪。
像雨。
像潮。
也像催命的倒计时。
雪莲声音冰冷。
“既然你们要我落幕。”
“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承受永昼的焚烧。”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片金光。
眼睛被刺得发疼。
可他没躲。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许莲啊。”
“你这太阳当得太久了。”
“俺也去今天非得让你看看。”
“落日也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