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精准打击。”
沈狐哼了一声。
那排奖杯裂开几道纹。
审核员明显卡顿。
下一束光照向黄北北。
“黄北北。”
“请证明你不是只靠家世。”
黄北北一下懵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句话比直接骂她还狠。
因为她真的被很多人这么说过。
“你就是命好。”
“你不就是家里有钱吗?”
“离开黄家你算什么?”
黄北北握着万毒金鳞镜,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大厅墙上出现无数证书。
“豪门千金认证。”
“家族资源继承资格。”
“幸运投胎奖。”
“无忧人生金牌。”
每一张都像在说:
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
黄北北眼睛红了。
“我知道我家里有钱。”
“我也知道很多事我比别人容易。”
“可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也想让别人喜欢我,不是因为黄家。”
“我也不是故意出生在我家的呀。”
礼铁祝心里一酸。
这话听着像凡尔赛。
可人心这东西,不能只按银行卡余额判断疼不疼。
有的人缺钱。
有的人缺爱。
有的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句:
你这个人本身,也挺好。
礼铁祝走过去,拍了拍黄北北脑袋。
“你不用证明你不是靠家世。”
“你承认你有家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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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北北抬头。
礼铁祝认真道:“人一出生,谁都带点东西。”
“有人带钱。”
“有人带病。”
“有人带一大家子债。”
“有人带个暴脾气爹。”
“有人带个特别会做饭的妈。”
“这玩意儿不公平。”
“但你怎么用它,才是你自己。”
黄北北眼泪汪汪。
“那我怎么用呀?”
礼铁祝指了指她手里的镜子。
“你拿它照别人心里的毒。”
“照完还吐槽。”
“虽然有时候挺欠。”
“但你没拿它欺负人。”
黄北北吸鼻子。
“我只是单纯,不是无脑。”
礼铁祝点头。
“对。”
“你是带弹幕功能的单纯。”
黄北北:“……”
她刚感动到一半,当场被踹回人间。
可她笑了。
那几张“幸运投胎奖”开始燃烧。
火光不大。
像有人终于把别人贴在她额头上的标签撕了下来。
最后,光照向礼铁祝。
“礼铁祝。”
“请展示你的公开荣誉。”
“年收入。”
“社会地位。”
“公众认可。”
“人生高光时刻。”
大厅瞬间安静。
无数幻影目光落到他身上。
礼铁祝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懵。
公开荣誉?
这玩意儿他还真没啥。
工资没高到能拍短视频教别人赚钱。
房子没大到能请亲戚参观。
长相也没帅到路过地铁安检被小姐姐多看两眼。
至于人生高光时刻……
他想了半天。
忽然开口。
“俺也去女儿小时候第一次叫爸爸,算不?”
审核员冰冷回应。
“该成就不可公开传播。”
“不具备荣誉价值。”
礼铁祝愣住。
心里“腾”地一下火了。
“那俺也去媳妇儿嘴上嫌弃俺也去没出息,晚上还给俺也去留口热饭,算不?”
“不可公开传播。”
“俺也去兄弟临死前还惦记俺们活着,算不?”
“无法量化。”
“俺也去累得跟狗似的,还能把家里水管修好,算不?”
“社会影响力不足。”
“俺也去闺女发烧,俺也去半夜抱着她跑医院,排队排到腿麻,算不?”
“荣誉价值不足。”
礼铁祝笑了。
笑得有点冷。
“你这破楼懂个屁。”
审核员集体抬头。
“请注意言辞。”
礼铁祝往前一步。
身上伤还疼。
可这一刻,他不想忍。
“荣誉不一定挂墙上。”
“有些荣誉,是孩子困了还愿意趴你肩膀上睡。”
“是媳妇儿骂你没出息,但锅里给你留着热饭。”
“是你兜里就剩二百块,还想着给闺女买个小蛋糕。”
“是兄弟走了,你没把他忘了。”
“是自己明明也快撑不住,还能在别人伸手时扶一把。”
大厅里的奖状开始轻轻颤抖。
礼铁祝声音更哑。
“你们这帮玩意儿,天天问人有没有奖。”
“可普通人哪来那么多奖?”
“外卖员凌晨两点把饭送到,没人给他发奖。”
“清洁工天没亮扫街,没人给她挂锦旗。”
“医院陪护床上一宿没睡的儿女,没人给他们颁最佳孝顺。”
“夫妻俩吵完架,第二天还一起去菜市场买土豆,这也没人评先进。”
他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证书。
“可这些不算荣誉吗?”
“非得上台,非得鼓掌,非得拍照,才叫值?”
“那人这一辈子也太憋屈了。”
“好像没被打印机吐出来,就白活了似的。”
井星站在后面,轻声道:“世人常把可展示者称为成就,把不可展示者称为平庸。”
“可撑住一日三餐的,往往正是那些不可展示之事。”
礼铁祝点头。
“对。”
“翻译一下。”
“能发朋友圈的不一定是真牛。”
“不能发朋友圈的,也不一定不值钱。”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又赶紧举镜子。
“检测到当前大厅成分。”
“虚荣百分之四十。”
“恐惧平凡百分之三十。”
“童年缺夸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相框反光。”
礼铁祝差点被气笑。
“这发型支撑都没了,改相框反光了?”
黄北北认真道:“它们这楼没有头发。”
众人本来沉着脸,硬是被她整破功。
笑声刚起。
墙上的奖状开始一张张掉落。
啪。
啪。
啪。
像下了一场纸做的雪。
审核员们尖叫。
“无公开荣誉者不得通行!”
“普通人生不具备展示价值!”
“请接受无成就碎纸机!”
碎纸机轰隆推来。
巨大的齿轮旋转。
上面浮现出众人最怕听见的话。
“你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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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成功。”
“你不值得骄傲。”
“你只是普通。”
礼铁祝看着那台碎纸机,忽然不怕了。
普通。
这两个字以前像刺。
现在像一件旧棉袄。
不体面。
但能挡风。
他握住克制之刃。
“人不能把自己挂奖状框里。”
“挂久了容易发霉。”
一剑斩出。
没有刺眼火光。
只有一道干净的寒芒。
像剪开一张贴错了半辈子的标签。
碎纸机裂开。
里面没有血。
只有无数被撕碎的童年奖状,年终总结,优秀员工牌,家长群截图。
还有一张小小的手工作品。
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辛苦了。
礼铁祝看见那张纸,心口突然一疼。
他伸手接住。
那字不像他女儿写的。
却像全天下很多孩子都写过的。
歪。
丑。
还粘着胶水。
但比任何金奖都重。
写字楼轰然崩塌。
前方出现一座金光闪闪的天桥。
桥身两侧挂满牌匾。
“最佳父亲。”
“最强战士。”
“最美女仙。”
“最有价值队友。”
“最可爱千金。”
“最智慧茶仙。”
还有一块巨大金牌,悬在最中间。
“龚卫精神继承人。”
龚赞脚步瞬间停住。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又冲龚赞去了。
这地狱是真会挑软柿子捏。
关键这柿子还刚缝好一道口子。
天桥上,一个穿燕尾服的幻影主持人出现。
手里拿着金色话筒。
笑容标准得像年会主持模板。
“欢迎来到金奖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