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俺也去来!”
龚赞也冲过来。
“俺也去也扶!”
结果他脚下一滑,差点扑沈狐怀里。
小主,
沈狐一鞭子横在他胸前。
“你敢顺势占便宜,我让你下辈子当标本。”
龚赞立刻刹车。
“俺也去是纯救援行为!”
“无任何商业夹带!”
黄北北被逗得边哭边笑。
“你们真行。”
“人家这么感人的场面,你们整得像社区互助摔跤大赛。”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人间。
不是什么永远正确,永远漂亮,永远坚强。
人间就是一群都不太完美的人,磕磕绊绊往前走。
有的人嘴硬。
有的人手抖。
有的人射偏。
有的人爱哭。
有的人总把大道理讲得像开庭。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会伸手。
伸手这事儿,不高大。
不华丽。
甚至有点笨。
但很多人就是靠这么一只笨手,熬过了最黑的夜。
洪椿站稳后,身上的魔气开始散。
不是爆炸。
不是轰鸣。
而是像旧衣服上的灰,被风一点点吹走。
逞强大厅的墙面继续剥落。
那些冰冷标语一张张掉下来。
你必须强。
掉下。
露出:你可以需要别人。
不许喊疼。
掉下。
露出:疼了就喊。
没人会帮你。
掉下。
露出:你先开口,才知道有没有人来。
最后,正中央那句最大的标语也裂了。
脆弱者,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它碎成无数黑屑。
墙后露出一行温暖的字。
你不是废物。
你只是人。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淦。
这魔窟真缺德。
打架打着打着,突然给人整心理咨询。
还不收挂号费。
就是有点费命。
洪椿的身体开始变淡。
她看着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礼铁祝身上。
“谢谢。”
礼铁祝摆摆手。
“别谢俺也去。”
“俺也去就是嘴碎。”
“真正把你拉出来的,是你自己松手了。”
洪椿轻声道:“松手很难。”
礼铁祝点头。
“是难。”
“人攥苦日子攥久了,会以为那是方向盘。”
“其实有时候,那就是个烫手煤球。”
“该扔就扔。”
洪椿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轻松。
“你说话真糙。”
礼铁祝认真道:“糙话防滑。”
“太光滑的道理,人一听就摔。”
井星竟然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
礼铁祝一惊。
“哎哟。”
“井星大哥都认证了。”
“俺也去这句是不是能刻碑?”
井星道:“可刻。”
“但最好别刻太大。”
“容易显得不庄重。”
礼铁祝:“……”
“你这人夸人咋还自带售后差评呢?”
众人终于笑了。
这次笑声大了一点。
逞强大厅也在笑声里慢慢崩塌。
黑铁地面化为光点。
骨天散成白灰。
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则,像一张张过期罚单,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洪椿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握刀。
也不再握欠条。
只是空着。
空着挺好。
空着,才能接住别的东西。
她轻声说:“下辈子,我想先睡一觉。”
礼铁祝眼眶一热,却咧嘴笑道:“行。”
“睡醒了吃饭。”
“别一睁眼就当顶梁柱。”
“顶梁柱那活儿,让钢筋水泥干去。”
洪椿含泪点头。
随后,她化作光点。
一粒一粒。
像雨后终于放晴的尘埃。
逞强大厅彻底安静。
没有欢呼。
没有胜利宣言。
只有一群人站在废墟里,呼吸很乱,眼睛很红。
龚赞低头看着手里的精准墨镜。
那墨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光闪过。
像鹰的眼睛。
也像有人在远处笑。
龚赞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哥。”
“俺也去刚才害怕了。”
“俺也去手抖了。”
“俺也去还射偏了。”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
可他没有擦得太急。
“但俺也去射了。”
“俺也去没装不怕。”
“俺也去也没学你。”
“俺也去就是……俺也去自己。”
礼铁祝看着他,心口一软。
他仿佛看见龚卫站在不远处。
叼着烟。
插着兜。
满脸欠揍地笑。
然后骂一句。
“小狍子,这不挺好么。”
龚赞手里的墨镜微微一亮。
龚赞顿时哭得更厉害。
“哥是不是夸俺也去了?”
沈狐淡淡道:“也可能是墨镜接触不良。”
龚赞一噎。
“沈狐妹妹,你能不能让我感动超过三秒?”
沈狐别过脸。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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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他抬头看向前方。
逞强地狱的废墟尽头,慢慢出现一条路。
不刺眼。
不宏伟。
只是一条还能走下去的路。
风从路的尽头吹来。
带着一点凉。
也带着一点活人的气。
礼铁祝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吧。”
商大灰挠头。
“祝子哥,不歇会儿?”
礼铁祝刚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
他沉默两秒。
然后伸出手。
“扶俺也去一下。”
商大灰立刻笑了。
“好嘞!”
黄北北也跑过来。
“俺也去……啊不,我也扶!”
沈狐看了看礼铁祝,哼了一声。
“麻烦。”
可她的打魔之鞭却轻轻一卷,托住了礼铁祝另一边肩膀。
方蓝走在旁边,蓝钥匙在指间安静转动。
井星收起星光扇,淡淡道:“今日一课,甚好。”
礼铁祝斜眼看他。
“总结一下?”
井星想了想。
“人之强,不在不倒。”
“在倒时,仍敢伸手。”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也总结一句。”
众人看他。
礼铁祝咧嘴一笑。
“人活着,别老当承重墙。”
“偶尔当个门帘也挺好。”
“风一吹,还能晃悠两下。”
众人先是一愣。
然后全笑了。
笑声里有伤。
有泪。
有龚卫留下的空。
也有继续往前走的劲儿。
逞强地狱在他们身后化为碎光。
而他们互相搀着,走进那条还不知通向哪里的路。
这一次,没有谁非要站在最前面。
这一次,每个人都在扶着别人。
也被别人扶着。
人这一辈子,谁都不可能永远不倒。
可只要倒下时,还有人骂骂咧咧伸手拽你一把。
那就不算输。
那叫还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