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红椿落泪,走出逞强地狱

礼铁祝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小时候没人跟你说,你可以累。”

“没人跟你说,你可以疼。”

“没人跟你说,你可以哭。”

“那俺也去现在跟你说。”

“你可以。”

红椿呼吸一滞。

整座逞强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残存的骨柱上,标语开始闪烁。

男人不能哭。

女人不能输。

成年人不配喊累。

有事自己扛。

你不强大,没人替你坚强。

一行行字像接触不良的广告屏。

闪了又闪。

然后,第一张标语落了下来。

啪。

很轻。

却像一声雷。

上面写着:不能哭。

落地后,那几个黑字慢慢褪去。

露出墙后另一行字。

你可以哭。

黄北北捂住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商大灰看得眼圈通红,嘴里还硬撑着嘀咕。

“俺也去没哭。”

礼铁祝回头瞅他。

“你那是眼睛下雨?”

商大灰沉默。

“嗯。”

“局部地区有强降水。”

沈狐偏过脸,紫色电流在指尖一闪一灭。

她没说话。

可礼铁祝看见,她眼尾也红了。

这狐狸平时嘴硬得像冷冻鸡翅。

真到这种时候,也不过是个会疼的活物。

红椿终于低下头。

她看着礼铁祝伸出的那只手。

看着看着,眼睛里那点水光再也压不住。

一滴泪落下来。

砸在黑铁地上。

啪嗒。

很小的一声。

可逞强大厅像被这一滴泪砸穿了。

第二张标语落下。

成年人不配喊累。

背后露出新字。

你可以累。

第三张。

有事自己扛。

背后写着。

你可以求助。

第四张。

倒下就是废物。

背后写着。

倒下只是该歇会儿了。

红椿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用力咬牙,像还想把哭声吞回去。

可是没用了。

眼泪一旦找回路,就像小区下水道终于通了。

开始可能只冒一点。

后面直接哗啦啦。

红椿抬手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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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很低。

很破。

“我疼。”

这两个字一出来,礼铁祝心口狠狠一酸。

完了。

破防了。

这比什么大招都狠。

你让一个硬了一辈子的人说“我疼”,比让龚赞一箭射中目标还难。

龚赞那边还认真点头。

“确实难。”

礼铁祝回头骂他:“俺也去还没说出口呢,你咋听见的?”

龚赞委屈道:“狍子耳朵好使嘛。”

“而且你脸上写着。”

“祝子想哭,但祝子要面子。”

礼铁祝嘴角抽搐。

“你这耳朵不光听声音,还兼任弹幕功能是吧?”

众人本来眼泪都快下来了。

被龚赞这么一整,硬生生又笑出声。

笑声很轻。

很狼狈。

但就是这点笑,让大厅里那股死气散了。

人最怕的不是哭。

是哭完以后,连笑都忘了。

红椿哭了。

一开始还压着。

后来压不住了。

她整个人蜷在地上,像那个雨夜里坐在医院楼梯间的姑娘。

没有红衣女魔。

没有硬骨不折。

没有“脆弱者没有资格活”。

只有一个撑了太久的人。

终于承认自己疼。

那哭声一点也不好听。

甚至有点难看。

像堵了多年的水管突然爆开。

断断续续。

嘶哑。

狼狈。

可礼铁祝觉得,这大概是逞强地狱里最像人的声音。

井星走到旁边,星光扇轻轻一合。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只是低声道:“哭,是水归水。”

“人心久旱,落一场雨,不是灾。”

“是活。”

方蓝站在远处,蓝钥匙在掌心轻轻转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脱落的标语,淡淡道:“锁开了。”

礼铁祝看他一眼。

“这回谁开的?”

方蓝道:“她自己。”

礼铁祝点点头。

“那挺好。”

“自己开的门,风进来才不算偷袭。”

红椿哭了很久。

久到礼铁祝腿都蹲麻了。

他想换个姿势,结果一动就倒吸凉气。

“嘶。”

“俺也去这膝盖,怕不是提前进入退休返聘阶段了。”

商大灰赶紧道:“祝子哥,俺也去扶你。”

礼铁祝摆摆手。

“不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众人也看他。

礼铁祝沉默两秒,立刻改口。

“不是不用。”

“是等会儿用。”

“俺也去先保持一点形式主义的尊严。”

沈狐冷笑。

“你刚才不还教别人求助?”

礼铁祝老脸一红。

“教别人和自己执行,那是两个项目。”

“一个是理论课。”

“一个是实操考试。”

“俺也去刚及格,别催。”

黄北北抹着眼泪笑。

“祝子地马,你这人真是。”

“嘴上人生导师。”

“行动还在新手村。”

礼铁祝叹气。

“咋的,导师就不能挂科啊?”

“孔子还周游列国没找到稳定编制呢。”

井星看了他一眼。

“礼兄,此比不甚严谨。”

礼铁祝赶紧抬手。

“别。”

“你一严谨,俺也去就想交学费。”

这几句话落下,红椿的哭声终于慢慢小了。

她放下手。

脸上全是泪。

红衣破碎。

硬甲全无。

那张一直冷厉的脸,终于露出原本的样子。

不是魔。

不是战神。

只是洪椿。

一个累坏了的女人。

她看着礼铁祝。

声音哑得不像话。

“如果当年……”

“有人跟我说这些就好了。”

礼铁祝心里一颤。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纸上压着半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再贫。

有些时候,玩笑能救场。

有些时候,玩笑得靠边站。

他看着洪椿,慢慢说道:“现在听见也不晚。”

“晚饭凉了,热一热还能吃。”

“人心凉了,也不是不能捂。”

“下辈子别那么懂事了。”

“谁爱懂事谁懂去。”

“你先吃口热乎饭。”

洪椿怔住。

眼泪又落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笑得很轻。

像雨夜楼梯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终于亮完整了一次。

她伸出手。

很慢。

像用了全部勇气。

然后,握住了礼铁祝那只手。

礼铁祝咬牙把她拉起来。

其实拉到一半他差点自己也下去。

幸亏商大灰从后面一把扶住他。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像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结果差点组成连环追尾。

商大灰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