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加班写字楼与病床走廊

病房里,躺着一个“他”。

脸色灰白。

嘴唇干裂。

手背上扎着针。

床头堆着账单。

房贷。

医药费。

孩子学费。

生活费。

每一张都薄。

但叠起来,能压死人。

床边站着他的妻子幻影。

女人眼圈通红,却还在笑。

“你别硬撑了。”

“钱可以慢慢想办法。”

“人别垮。”

礼铁祝胸口一下就疼了。

疼得像有人把他心脏拧了一把。

他现实里听过类似的话。

听过很多次。

可每次他都回。

“没事。”

“我能行。”

“你别担心。”

可那哪是安慰。

那是把门关上。

把爱你的人关在外面。

让她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病床上的自己忽然睁眼。

对他说:“你不能倒。”

“你倒了,家怎么办?”

“女儿怎么办?”

“兄弟怎么办?”

“你必须起来。”

礼铁祝的手指攥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假得太真。

真得像生活亲手写的剧本。

另一间病房里,商大灰看见姜小奴。

她躺在病床上,对他笑。

“别难过。”

“你已经很努力了。”

商大灰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当场眼泪就掉了。

“俺也去没护住你。”

姜小奴幻影轻轻摇头。

“你不能用毁掉自己,证明你爱过我。”

商大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狐站在自己的病房前。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灵力紊乱,尾影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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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无数声音说:

“狐仙怎么能病?”

“大小姐怎么能弱?”

“你不能让别人看见你不行。”

沈狐闭上眼,手背青筋绷起。

常青看见常白。

不是魔帝。

是哥哥。

虚弱地坐在病床边。

问他:“你为什么没救我?”

常青脸色惨白,白蛇魔剑都险些握不住。

龚赞病房里,龚卫满身是血地坐在床头。

他叼着烟,胸口空着一个血洞。

系统借着他的脸说:

“你得像个男人。”

“别哭。”

“别怕。”

“别丢我脸。”

龚赞当场崩溃。

“哥,俺也去……”

他想站直。

想证明自己。

想说“俺也去能行”。

礼铁祝猛地冲过去。

一巴掌拍在龚赞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

像现实给了逞强一耳光。

龚赞被拍懵了。

“祝子你打俺也去干啥?”

礼铁祝眼睛红着,骂道:“你哥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模仿他死法!”

“你咋这么实诚呢?”

“别人让你学优点,你连牺牲都想复制?”

“你当人生是复印店啊?”

龚赞嘴一瘪。

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俺也去怕。”

“俺也去怕不像他,你们就不要俺也去了。”

走廊安静了。

沈狐握鞭的手微微一颤。

商大灰抬起泪脸。

常青垂下眼。

礼铁祝看着龚赞,心里酸得不行。

这个傻狍子。

又怂。

又好色。

又爱出洋相。

可他是真的疼哥哥。

疼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沈狐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我们要的是龚赞。”

“不是龚卫的复印件。”

龚赞呆住。

沈狐别过脸,冷冷补了一句。

“虽然龚赞也挺烦。”

龚赞哭着笑了。

“烦也要?”

沈狐咬牙。

“你再问我就不要了。”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抬头看向那一个个病房。

终于明白病床走廊真正想干啥。

它不是让人病倒。

它是让人病倒了,还不许承认自己需要人。

这才最狠。

你躺在床上,输着液,还想着房贷。

发着烧,还怕工作群没人回。

明明快撑不住了,还跟家里人说:“挺好。”

这不是坚强。

这是一个人被生活训练到,连疼都要先申请。

礼铁祝走到走廊中央。

他声音哑了。

“都别装了。”

“病了就治。”

“疼了就喊。”

“倒了就让人扶。”

“人不是铁打的。”

“就算铁打的,放医院CT机里也得排队。”

井星轻声道:“逞强之病,不在身,在心。”

“心若总以为自己不可倒,身便会替它倒下。”

礼铁祝点点头。

“说白了就是。”

“你不让嘴说累,身体早晚替你辞职。”

“到时候它可不写离职申请。”

“直接罢工。”

病房里的幻影们开始颤抖。

那些躺着的“自己”纷纷看向他们。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但这次,他没有先砍。

他走到自己病床前。

看着那个虚弱的自己。

然后轻声说:“你可以躺一会儿。”

病床上的自己愣住。

礼铁祝又说:“家很重要。”

“孩子很重要。”

“兄弟也重要。”

“但你也重要。”

“你要是没了,谁回家吃那碗饭?”

病床幻影眼角流出一滴泪。

然后慢慢散开。

商大灰对姜小奴幻影磕了个头。

“俺也去以后不把自己往死里整了。”

“俺也去想你。”

“但俺也去得活。”

姜小奴笑着消散。

沈狐抬鞭,抽碎镜子。

“我弱的时候,也还是我。”

常青握住白蛇魔剑,低声道:“哥,我救不了过去。”

“但我会守住以后。”

龚赞看着龚卫幻影。

那幻影终于不再冰冷。

它像真实的龚卫,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傻狍子。”

“活成你自己。”

龚赞哭着点头。

“嗯。”

病床走廊一寸寸亮起暖光。

不再是医院冷灯。

而像夜里家门口那盏灯。

不大。

但够人找到路。

礼铁祝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啊,最难的不是扛事。

是承认自己扛不住。

扛事,咬咬牙就能装。

承认扛不住,需要把心口那层硬壳敲开。

让别人看见里面其实全是裂纹。

可裂纹不是丢人。

裂纹是光进来的地方。

走廊尽头的门缓缓打开。

这一关,过了。

众人站在暖光里,谁也没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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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太懂了。

加班写字楼会塌。

病床走廊会散。

可现实里的疲惫和病痛,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他们能做的,只是从今天开始,少说一点“没事”。

多说一句“帮我”。

礼铁祝抹了把脸,故作轻松。

“行了。”

“都别整得跟医保宣传片似的。”

“能走不?”

商大灰举手。

“俺也去能走,但俺也去想吃饭。”

沈狐冷冷道:“你刚从病床走廊出来。”

商大灰认真道:“所以更得补补。”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众人。

看着龚赞红着眼却站稳了。

看着沈狐嘴硬却没再装无事。

看着商大灰哭过之后,还能惦记吃。

看着常青眼底的阴影淡了半分。

他忽然觉得,这破魔窟虽然缺德,但有些话,真该早点听见。

你可以累。

你可以病。

你可以不行。

你可以让别人扶你一下。

因为你不是机器。

你不是绩效。

你不是谁的影子。

你只是一个活人。

活人最要紧的,不是永远站着。

是倒下以后,还有人愿意蹲下来问你一句——

疼不疼?

礼铁祝握着剑,朝前走去。

嘴里低声嘟囔。

“逞强这玩意儿吧。”

“看着像骨气。”

“过量了就是骨质增生。”

“该硬的时候硬。”

“该软的时候软。”

“别把自己活成一根筷子。”

“一掰就断。”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带着下一关更冷的气息。

但这一刻,众人肩上的重量,终于又轻了一点。

不是生活轻了。

是他们终于学会了,别把所有重量都闷在自己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