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逞强地狱,硬撑之城

广播立刻尖叫。

“错误词汇!”

“龚赞乘客承认害怕。”

“英雄继承资格下降!”

龚赞浑身一抖。

可下一秒,他咬着牙,抬头吼了一句。

“俺也去就是害怕!”

“俺也去哥死了,俺也去能不怕吗?”

“俺也去又不是铁锅炖大鹅!”

“俺也去是狍子!”

礼铁祝:“……”

沈狐:“……”

商大灰:“……”

车厢里沉默三秒。

然后礼铁祝先笑喷了。

“你这比喻真是一脚油门干沟里去了。”

龚赞哭着哭着也笑了。

“俺也去词穷。”

沈狐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她别过脸,低声骂:“傻狍子。”

可这三个字里,已经没那么冷了。

众人的包袱开始变轻。

那些幻影乘客却急了。

他们的脸开始扭曲。

“不能说!”

“说了就没用了!”

“说了就没人尊重你了!”

“说了就不是强者!”

礼铁祝看着他们,忽然不骂了。

他发现这些幻影不是纯粹的恶。

他们更像一群曾经也想喊累,却被迫咽回去的人。

咽久了。

就以为别人也必须咽。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在这儿。

自己淋过雨,没想着给别人撑伞。

反而把别人的伞抢走,说:“凭啥你能不淋?”

礼铁祝心里发酸。

他轻声道:“你们也累吧。”

幻影乘客僵住。

礼铁祝看着一个抱着病历的中年男人幻影。

“你是不是也想说,今天真撑不住了?”

又看向一个拎着菜和作业本的女人幻影。

“你是不是也想说,能不能让我坐一会儿?”

再看向那个穿西装、眼睛熬红的青年。

“你是不是也想说,我不想卷了,我就想睡一觉?”

车厢里的骂声慢慢低下去。

很多幻影低下头。

他们肩上的包袱,也在发抖。

礼铁祝声音沙哑。

“别装了。”

“都到魔窟里了,还搁这儿演年度坚强人物呢?”

“累了就说累。”

“疼了就喊疼。”

“哭了就擦眼泪。”

“人不是水泥浇的。”

“人是肉长的。”

“肉长的东西,哪有不疼的?”

车厢尽头,有个小女孩幻影忽然哭了。

她抱着书包,抽噎着说:“我不想考第一了。”

紧接着,一个老人幻影叹了口气。

“我走不动了。”

一个男人捂住脸。

“我房贷真的还不起了。”

一个女人蹲下来。

“我也想有人问问我累不累。”

哭声一开始很小。

后来越来越多。

像一场被压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云层的裂缝。

车厢里的标语一块块掉落。

男人不能哭。

啪。

女人不能输。

啪。

成年人不配喊累。

啪。

倒下就是废物。

啪。

那些字掉在地上,碎成灰。

广播声越来越弱。

“禁止……”

“禁止……”

“禁止失败……”

礼铁祝抬起胜利之剑,对着广播喇叭一剑劈去。

“禁你大爷。”

轰!

喇叭炸裂。

地铁猛地刹车。

众人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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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灰差点扑倒沈狐,被沈狐一鞭子抽得原地旋转半圈。

“哎哟!”

“俺也去不是故意的!”

沈狐冷冷道:“我知道。”

“所以只抽半圈。”

礼铁祝扶着扶手,笑得胸口疼。

车门缓缓打开。

外面出现站牌。

休息站。

礼铁祝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休息。

多简单俩字。

可成年人有时候连这俩字都不敢要。

因为一休息,就怕别人跑在前头。

一停下,就怕自己再也起不来。

一承认累,就怕身后没人接。

井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礼兄,这一关,破得很好。”

礼铁祝摆摆手。

“别夸。”

“一夸俺也去容易飘。”

井星认真道:“承认疲惫,不是放弃。”

“是重新分配自己的力气。”

“弓拉太满,必断。”

“人绷太紧,必崩。”

“能停一站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礼铁祝听得鼻子一酸。

“你这大道理,今天还挺像人话。”

井星淡淡道:“因为我也站累了。”

礼铁祝:“……”

他看着井星那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差点哭。

这一路上,他们总是在打。

总是在闯。

总是在失去以后继续往前走。

好像只要他们停下来,龚卫的死就白死了。

常白的解脱就白解脱了。

那些地狱长的眼泪也白流了。

可现在礼铁祝忽然明白。

继续走,不等于不能累。

记住亡者,也不等于把自己活成亡者的墓碑。

真正的纪念,是带着他们给过的光,走一段人能走的路。

而不是把自己烧成灰,还硬说:“我没事。”

龚赞从车厢里出来,低头看着复仇之弓。

弓身轻轻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远处拍了拍他的肩。

龚赞哽咽道:“哥,俺也去刚才说怕了。”

“但俺也去没跑。”

风从站台吹过。

没有回答。

可那光亮了一瞬。

龚赞哭得鼻子又红了。

礼铁祝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

“行了。”

“别搁这儿演苦情剧男三号了。”

“你哥要是在,肯定嫌你鼻涕影响画面。”

龚赞一边擦鼻涕一边笑。

“俺也去哥才不嫌弃。”

沈狐冷冷道:“他嫌弃。”

龚赞:“……”

众人笑了。

笑声不大。

甚至有点疲惫。

可那笑像站台角落里一盏小灯。

不亮。

但足够让人看清彼此还在。

休息站外,硬撑之城的街道继续向前。

更远处,高楼之间,隐约出现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亮着冷白色灯光。

灯牌上写着:

第二关:加班写字楼。

第三关:病床走廊。

礼铁祝看见“加班”两个字,当场脸一黑。

“不是。”

“刚从劳碌地狱出来没多久,又加班?”

“魔界是不是没有劳动仲裁?”

“这剧情咋还返场加班呢?”

商大灰小声问:“加班有饭吗?”

沈狐忍无可忍。

“你闭嘴。”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座冷硬城市。

肩上的包袱虽然轻了些。

但没消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逞强地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因为现实里,最难戒掉的不是欲望。

是那句“我没事”。

很多人不是不想被救。

是他们习惯了自己扛,扛到连求救的姿势都忘了。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又摸了摸克制之刃。

这一次,他要克制的不是贪。

不是比。

不是名利。

是克制自己那个老想硬撑的臭毛病。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走吧。”

“前头估计还得挨揍。”

“不过先说好。”

“谁累了就说。”

“谁疼了就喊。”

“谁装没事,俺也去先抽他。”

商大灰一愣。

“你也抽沈狐?”

礼铁祝看了看沈狐手里的鞭子,沉默两秒。

“她可以自查自纠。”

沈狐冷笑。

“算你识相。”

众人再次笑起来。

硬撑之城的冷风吹过他们的脸。

风很凉。

可他们心里,终于不再那么硬邦邦。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扛不住。

是明明扛不住,还以为只有把自己扛死,才算对得起别人。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嘴里低声嘟囔。

“活明白这事儿吧。”

“真不是让你啥都不干。”

“是让你知道,啥时候该顶,啥时候该喊人。”

“锅烧开了还不掀盖,那不叫坚强。”

“那叫等着炸厨房。”

前方,加班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

像一双双不许人睡觉的眼睛。

礼铁祝翻了个白眼。

“行。”

“来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谁敢让老子无偿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