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逞强地狱,硬撑之城

一股闷热的风扑出来。

像夏天没空调的地铁里,混着汗味、早餐包子味、廉价香水味、焦虑味,还有一点点牙膏没刷干净的灵魂味。

众人被人流挤上车。

砰。

车门关上。

礼铁祝差点被商大灰挤成煎饼。

“你离我远点!”

商大灰无辜道:“俺没动,是人挤俺。”

沈狐被挤得脸色一黑,打魔之鞭都快掏出来了。

可车厢里立刻响起提示音。

“请保持体面。”

“公共场合不可失态。”

沈狐冷笑。

“我体面你大爷。”

提示音立刻卡顿了一下。

似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乘客。

下一秒,众人肩上同时一沉。

包袱出现了。

礼铁祝肩上压下来一个破旧旅行袋。

上面贴着标签。

房贷。

家用。

孩子教育。

妻子身体。

兄弟之死。

中年焦虑。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

礼铁祝膝盖一软。

差点跪下。

他咬住牙,下意识就想说:“没事。”

可话到嘴边,他愣住了。

这两个字太熟。

熟得像一件穿了十几年的旧外套。

脏了。

破了。

可一冷,还是本能地往身上披。

小主,

他看向身边。

商大灰肩上背着一个巨大铁箱。

标签写着:姜小奴。

保护失败。

不能倒下。

必须有用。

商大灰脸色涨红,牙咬得咯咯响。

他明明腿都在抖,却还硬装。

“俺……俺没事。”

话音一落。

铁箱又重了一倍。

商大灰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礼铁祝心里一紧。

他刚想开口,另一边沈狐也出了问题。

沈狐肩上的包袱不像袋子。

是一面面镜子。

每面镜子里,都照出她冷艳、强大、不可侵犯的模样。

标签写着:狐仙不能示弱。

大小姐不能狼狈。

被人喜欢就会成为弱点。

沈狐脸色发白。

却冷冷道:“无碍。”

咔。

镜子增多。

压得她肩头微微一沉。

常青更沉默。

他肩上是一条白蛇形的锁链。

标签写着:哥哥死了,你得稳。

魔气不能乱。

不能再害别人担心。

他握剑的手已经发抖。

可他只说:“我可以。”

锁链瞬间缠紧。

龚赞肩上最离谱。

一边是龚卫的旧墨镜。

一边是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的幻影。

还有一块牌子。

龚卫弟弟,不许丢脸。

他被压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强撑着龇牙。

“俺也去行。”

啪。

牌子又加了一行。

男人不能哭。

龚赞脸都绿了。

礼铁祝看得心口发堵。

这哪是地铁。

这是成年人移动棺材。

每个人都站着。

每个人都像没事。

可每个人的心都被生活压得嘎吱响。

车厢里那些幻影乘客开始看他们。

眼神麻木,嘴巴却毒。

“这点压力都受不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难?”

“别矫情。”

“成年人哪有容易的?”

“忍忍就过去了。”

礼铁祝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现实里的瞬间。

有人在厕所里偷偷哭,出来还得洗把脸继续笑。

有人半夜坐在车里,不敢上楼,因为家里人还等着他当顶梁柱。

有人病得发烧,还要回消息说“收到”。

有人丧亲第二天就去上班,因为请假要扣钱。

生活从来不是一把大刀。

它更像一堆小针。

每天扎一点。

扎到最后,人心成了筛子,还得笑着说:“通风挺好。”

礼铁祝肩上的旅行袋越来越沉。

广播再次响起。

“请注意。”

“下一站:责任站。”

“请乘客保持坚强。”

“禁止使用‘我累了’等低价值词汇。”

礼铁祝咬紧牙。

他本来也想硬撑。

真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是主心骨。

他是礼铁祝。

他一路骂过魔帝,砍过地狱长,给兄弟点过便宜烟,也给众人讲过热汤人间。

他好像不能先喊累。

他要是喊了,大家咋办?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等等。

这不就是陷阱吗?

一个人最惨的地方,不是没人让他哭。

是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他抬头。

车厢窗户上映出他的脸。

胡茬。

血迹。

眼圈发红。

肩上背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责任。

像个被生活塞满的旧编织袋。

礼铁祝看着那个自己,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特别哑。

“哎呀。”

“俺也去真是有病。”

旁边龚赞艰难扭头。

“祝子,你咋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全车死寂的目光中,他慢慢开口。

“我累了。”

车厢瞬间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龚赞鼻涕泡差点破裂的声音。

下一秒。

所有幻影乘客齐刷刷转头。

目光像一排排钉子,钉在礼铁祝脸上。

广播炸响。

“违规!”

“乘客礼铁祝公开承认疲惫。”

“评价下降。”

“体面扣除。”

“强者资格冻结。”

无数声音扑来。

“你怎么能说累?”

“大家都累,凭啥你说?”

“你还是男人吗?”

“你还是队伍主心骨吗?”

“你太让人失望了。”

礼铁祝被骂得肩头一沉。

旅行袋又重了。

膝盖弯了半寸。

可他没闭嘴。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嘴角却咧开。

“看啥?”

“老子累了犯法吗?”

“你们不累是咋的?”

“你们是充电宝成精?”

“还是地铁扶手修炼成人,天生就会挂着?”

幻影乘客一滞。

礼铁祝越骂越顺。

“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喊累?”

“谁规定男人不能哭?”

“谁规定女人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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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规定有事必须自己扛?”

“你们那叫坚强吗?”

“你们那叫把自己当共享单车。”

“谁都能骑两下,坏了还没人修。”

车厢开始晃动。

广播疯狂提示。

“请乘客保持沉默。”

“请乘客维护体面。”

“请乘客不要传播负面情绪。”

礼铁祝怒了。

“负面你奶奶个腿!”

“人有喜怒哀乐,咋的,到你这儿只准开喜乐模式?”

“你以为人生是手机壁纸啊,天天阳光沙滩小椰树?”

“我告诉你。”

“人活着就会累。”

“累了知道说,才是人。”

“不说,憋着,硬挺,最后挺成一根过期钢筋。”

“看着硬。”

“一掰,全碎!”

商大灰肩膀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终于憋出一句。

“俺……俺也去累了。”

轰。

他肩上的铁箱轻了一半。

商大灰愣住。

他像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句话不丢人。

沈狐沉默很久。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冷汗,冷冷道:“我也累。”

说完,她又补一句。

“但你们谁敢嘲笑,我抽死谁。”

镜子哗啦碎了一半。

礼铁祝立刻竖大拇指。

“这就对了。”

“承认累,也不耽误你揍人。”

常青闭上眼。

他手里的剑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我撑不住的时候,也会乱。”

白蛇锁链松开一圈。

龚赞眼泪吧嗒掉下来。

他看看众人,小声道:“俺也去……俺也去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