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比喻好。”
“翻译一下就是:别光看朋友圈九宫格,也看看人家马桶堵没堵。”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点头。
“但准确。”
井星想了想。
“确实。”
靓岛快气疯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看见代价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羡慕!”
“他们还是会想要!”
“他们还是会比较!”
井星点头。
“会。”
礼铁祝一愣。
靓岛也愣了。
井星继续道:“人会羡慕。”
“会不甘。”
“会想要更好。”
“这不是罪。”
“上进亦从此生。”
“但羡慕若不伤己,便只是看见。”
“不甘若不吞心,便可成为力。”
“想要更好,若不否定现在,便是成长。”
“攀比的错,不在想要。”
“在于以他人之尺,量己之命。”
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不是疼。
是醒。
以他人之尺,量己之命。
这话太狠了。
人这一辈子,真不知道拿了多少别人的尺子量自己。
同学的工资。
亲戚的房。
邻居的车。
朋友的孩子。
网上陌生人的身材。
短视频里的成功学。
量来量去,把自己量得一文不值。
可问题是,别人的尺子,根本不是给你做衣服的。
拿它量你,只会越量越冷。
井星的星光终于落在礼铁祝身上。
那些锁链开始一根根松开。
不是被斩断。
是失去了意义。
房贷还在。
孩子教育还在。
妻子健康还在。
兄弟牺牲还在。
现实没有被粉饰。
可它们不再是审判礼铁祝的铁链。
而变成了他为什么还要往前走的理由。
礼铁祝撑着胜利之剑,慢慢站起。
膝盖疼。
腰疼。
心也疼。
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成功版幻象。
声音有点哑。
“我承认。”
“我想成为更好的我。”
“但不是为了让别人跪着羡慕。”
“是为了让我老婆少皱点眉。”
“让我闺女多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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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兄弟们活得别那么苦。”
“如果有一天我真混好了,我也不想拿它扎别人。”
“我就想回家买两斤排骨。”
“炖一锅。”
“让家里人吃热乎的。”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笑得难看。
眼泪还挂着。
“你看,我这人出息就这么大。”
“别人成功想上热搜。”
“我成功想买排骨。”
“格局小。”
“但香。”
商大灰抹着眼泪点头。
“排骨香。”
龚赞抽鼻子。
“能加土豆吗?”
沈狐冷冷道:“你刚哭完就惦记吃?”
龚赞委屈。
“我这是从悲伤里寻找碳水支撑。”
礼铁祝被整笑了。
笑着笑着,又差点哭。
这就是人。
再悲伤,也会饿。
再崩溃,也得擦鼻涕。
再痛苦,听见排骨炖土豆,胃也可能不争气地参与讨论。
人不是纯粹的悲剧。
人是悲剧里夹着一顿饭。
饭不贵。
但能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一点。
井星的道法自然继续扩散。
众人身上的攀比锁链松动。
商大灰捡起开山神斧。
龚赞重新抱住复仇之弓。
常青握紧白蛇魔剑。
沈狐抬起打魔之鞭。
黄北北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方蓝蓝钥匙轻轻转动。
商燕燕定魄神针悬在指间,眼神恢复清亮。
毛金也甩了甩金毛飞镖。
“我刚才看见一个更帅的自己。”
礼铁祝看他。
“然后呢?”
毛金叹气。
“代价是天天护肤两小时。”
礼铁祝点头。
“那确实算工伤。”
靓岛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的华丽衣袍开始裂开细缝。
面具上的宝石一颗颗暗淡。
可他仍然站着。
他死死盯着井星。
“你破不了我。”
“因果?”
“自然?”
“笑话!”
“只要世界上还有高低。”
“只要有人比别人强。”
“只要有人拥有,有人失去。”
“攀比就永远不会消失!”
井星没有否认。
“是。”
“高低不会消失。”
“差距不会消失。”
“欲望也不会消失。”
“道法自然,不是消灭万物差别。”
“而是让人不被差别吞噬。”
他抬起星光扇。
星光在扇面凝成一条淡淡的河。
“河有深浅。”
“山有高低。”
“人有快慢。”
“若鱼羡鸟飞,便忘了水中可游。”
“若鸟羡鱼潜,便忘了风里可行。”
“各守其性,各行其道。”
“此谓自然。”
礼铁祝听得认真。
这一次,他没插科打诨。
因为他真的听进去了。
鱼不用学鸟。
鸟不用学鱼。
龚赞不用成为龚卫。
商大灰不用用失去姜小奴证明自己无能。
常青不用把哥哥的死全压在自己身上。
沈狐也不用为了高贵,把自己活成冰箱冷冻层。
黄北北不用因为家世好,就否认自己也会害怕。
他礼铁祝也不用因为没混成别人嘴里的成功人士,就把自己一辈子判成失败。
人各有命。
不是认命躺平。
是先承认自己站在哪里。
站稳了,才能往前走。
你站在菜市场,非拿自己跟金融大厦顶层比。
不疯才怪。
菜市场也有路。
也有烟火。
也有人为了五毛钱讲价,讲完买一把葱,回家做饭。
那不高级。
但活人。
靓岛的镜像大军开始后退。
那些“更好的自己”不再那么完美。
他们身上出现疲惫。
出现裂痕。
出现代价。
出现因果。
成功版礼铁祝看着真实礼铁祝,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低声问:“你真的不想成为我?”
礼铁祝看着他。
沉默很久。
“想。”
成功版礼铁祝刚要笑。
礼铁祝又说:“但我不想恨现在的我。”
“我可以往你那边走。”
“但不能一路骂着自己走。”
“那太累。”
“我已经够累了。”
成功版礼铁祝愣住。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礼铁祝伸手。
没有抓住。
也不想抓住。
他知道,那不是敌人。
那是他心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渴望没错。
错的是把渴望变成鞭子。
天天抽自己。
抽得皮开肉绽,还以为这叫努力。
井星的星光照彻大厅。
靓岛终于后退一步。
他胸口位置,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黄光。
礼铁祝眼尖,看见那光像一张泛黄纸片。
但只闪了一下。
就被靓岛用手按住。
礼铁祝心头一动。
那是什么?
奖状?
他想起上一章紫幻魔戒里那个小靳小岛,把第二名奖状偷偷夹进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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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奖状。
那个孩子曾经为自己骄傲过。
礼铁祝刚要开口。
靓岛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
“别以为你们看见因果,就能结束攀比。”
“你们只是暂时清醒。”
“人心很快会忘。”
“今天看见代价,明天刷到别人成功,照样难受!”
“今天说不比,明天亲戚一句‘你看人家’,照样破防!”
“人就是这样!”
“清醒一会儿。”
“糊涂一辈子!”
这句话太真实。
真实到众人一时沉默。
礼铁祝也沉默了。
因为靓岛说得没错。
人确实会反复。
今天想通。
明天崩溃。
早上热爱生活。
晚上想把生活拉黑。
听完道理,走出门收到催款短信,立马原形毕露。
人不是悟一次就永远成仙。
人是每天都得重新活明白一点。
有时候刚明白。
外卖洒了。
又不明白了。
礼铁祝低头笑了一声。
“对。”
靓岛一怔。
礼铁祝抬头看他。
“人会忘。”
“会反复。”
“会今天想通,明天又酸。”
“会嘴上说不比,手欠又点开朋友圈。”
“会看完道理热血沸腾,第二天照样被工资条干沉默。”
“这都正常。”
他握紧剑。
火焰在剑身上慢慢燃起。
不大。
但稳。
“活明白不是一次性买断。”
“不是充个会员终身免广告。”
“活明白是天天续费。”
“今天糊涂了,明天再想。”
“明天又破防了,后天再爬。”
“人不就是这么活的吗?”
井星看向礼铁祝。
眼中有一丝温和。
礼铁祝继续道:
“不比别人,不是从此看见别人好就心如止水。”
“那是菩萨。”
“我是东北中年男人。”
“我看见别人中大奖,我也酸。”
“酸完买两根烤肠,继续过。”
“我看见别人孩子优秀,我也羡慕。”
“羡慕完回家抱抱我闺女,告诉她别太累。”
“我看见别人房子大,我也馋。”
“馋完擦擦我家漏水龙头。”
“因为那是我家。”
他声音越来越哑。
“我会羡慕。”
“但我不能让羡慕把我自己的日子全烧了。”
“那不叫上进。”
“那叫拿别人家的火,点自己家房。”
大厅安静了一瞬。
靓岛死死盯着他。
井星轻轻合扇。
“道法自然,非一念永悟。”
“而是念念归心。”
“人会走神。”
“便再回来。”
“人会迷路。”
“便再寻路。”
“人会羡慕。”
“便看见羡慕,再放下羡慕。”
“此非逃避。”
“此为修行。”
礼铁祝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房贷还在。
龚卫还是死了。
生活也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漂亮话就给他发补贴。
可他心里那只一直盯着别人碗里的眼睛,终于慢慢转了回来。
看见了自己手里的碗。
碗不大。
汤也不贵。
但还热。
这就够他再走一段。
靓岛的力量剧烈波动。
无数镜像开始破碎,又重新凝聚。
攀比大厅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焦虑机器。
屏幕乱闪。
灯光爆裂。
地面震动。
礼铁祝知道,这一关还没完。
靓岛没有败。
他只是被撬动了根。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靓岛猛地张开双臂。
所有破碎镜片飞上天空,组成一幅巨大的图。
图上层层阶梯浮现。
每个人都被标在不同高度。
最高处,是靓岛。
最底处,是无数普通人的名字。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幅图,心里一沉。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
像人生排行榜的加强豪华尊享版。
靓岛声音嘶哑。
“既然你们要谈因果。”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因果也逃不出高下!”
“人有高低。”
“命有贵贱。”
“你们可以一时不比。”
“但只要阶梯还在,你们终究会抬头!”
礼铁祝握紧双剑。
井星站到他身旁。
星光扇上,道法自然的光仍在流动。
礼铁祝看了井星一眼。
“井星大哥。”
“你这新技能挺猛啊。”
“有没有售后?”
井星平静道:“道在心中。”
礼铁祝点头。
“懂了。”
“没售后。”
井星:“……”
礼铁祝笑了笑。
笑容里还有泪。
但眼神稳了。
他看向靓岛胸口那一闪而过的位置。
那张奖状。
那根因果里的小刺。
他还没抓住。
但他已经知道,靓岛不是无缝鸡蛋。
苍蝇未必叮得进去。
但兄弟们可以拿剑劈。
礼铁祝缓缓抬起胜利之剑。
火光映在他脸上。
“来吧。”
“让你看看。”
“一个排名不高、房贷没清、头发一般、人生普通的东北老爷们。”
“咋把眼睛从别人碗里收回来。”
靓岛怒吼一声。
通天阶梯彻底成形。
攀比大厅的最后风暴,即将压下。
而这一次。
礼铁祝没有跪。
众人也没有再低头。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了——
别人花开,不代表自己枯萎。
自己走慢,不代表不配抵达。
人生不是同一条跑道。
更不是同一个终点。
有的人在高处吹风。
有的人在低处喝汤。
风有风的冷。
汤有汤的热。
谁也别用自己的尺子,量别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