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玩意儿比魔物还坏。”
“魔物要吃你,起码张嘴。”
“广告吃你,是先夸你有潜力,再让你贷款。”
井星看着石碑。
“胜欲之门,已经开了。”
话音刚落。
整座都市废墟开始震动。
远处高楼外墙亮起无数霓虹。
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场尽头。
那里的黑暗向两侧拉开。
一座巨大玻璃门出现。
造型很现代。
像商场入口,也像写字楼大厅。
旋转门。
金属边框。
明亮招牌挂在上面:
攀比地狱。
门口还有一块电子欢迎牌。
“欢迎来到第一狱。”
“请展示您的人生评分。”
礼铁祝看着那牌子,嘴角抽搐。
“人生评分?”
“这还要查分?”
屏幕继续滚动。
“本系统将根据资产、外貌、职业、婚姻、子女、社交影响力、朋友圈点赞量等维度,综合评估您的成功程度。”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危险。
“朋友圈点赞量也算?”
“那完了。”
“我朋友圈上次发车胎扎了,只有修车店老板给我点了个赞。”
商大灰挠头。
“俺没有朋友圈。”
屏幕立刻弹出:
“无社交展示价值,疑似低质量人生。”
商大灰懵了。
“俺咋就低质量了?”
礼铁祝拍了一下空气。
“它说你低质量你就低质量啊?”
“你那斧子一抡,质量高得能过建筑验收。”
黄北北怯怯举手。
“我朋友圈点赞挺多的。”
屏幕立刻弹出:
“依赖家族资源,个人价值待定。”
黄北北瞪大眼。
“它怎么还阴阳我?”
沈狐冷笑。
“这地方专挑心口捅。”
商燕燕推了推针管,眼神冷了。
“不是单纯评分。”
“是先贴标签,再诱发自我怀疑。”
方蓝点头。
“锁不是在门上。”
“在心里。”
礼铁祝看向那扇“攀比地狱”的门。
这门不太像门。
更像一块巨大的手机屏。
划一下,就能看见别人家的房子。
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旅行。
别人家的年终奖。
别人家的体面。
你越看,越觉得自己这边破。
可别人发出来的是精修图。
你自己过的是原片。
拿原片跟精修图比,不叫公平。
叫自残。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另一只手按在〖克制之刃〗上。
〖净化之衣〗贴着身体。
衣角缺了一块。
那块布,已经留在龚卫墓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商大灰眼睛还红。
沈狐脸色苍白,手却握紧打魔之鞭。
黄北北捧着万毒金鳞镜,小脸紧绷。
方蓝沉默站着,蓝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毛金低头检查捆魔金绳。
黄三台扛着黄天画戟,眼神桀骜。
商燕燕把定魄神针收好。
常青背着白蛇魔剑,目光比以前更沉。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站得还有点歪。
但他没躲。
这支队伍少了龚卫。
空出来的位置,谁都补不上。
可他们还在。
礼铁祝抬手指着那扇门。
“都听好了。”
“前面这地方,八成专治眼红病。”
“进去以后,它肯定让咱看别人有啥。”
“别人有房,别人有车,别人有对象,别人有钱,别人孩子争气,别人祖坟冒青烟,别人拉屎都比咱有仪式感。”
黄北北噗嗤笑了。
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
礼铁祝继续道:
“但咱得记住。”
“别人碗里有肉,不代表咱碗里的汤就不热。”
“别人屋里有水晶吊灯,不代表咱家十几块钱的灯泡照不亮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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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车贵,不代表我的破车没接过我女儿放学。”
“别人人生看着体面,不代表他半夜不失眠。”
他声音低了些。
“龚卫临死前,没问自己房子多大。”
“没问自己存款多少。”
“没问别人怎么看他。”
“他就惦记兄弟。”
“惦记龚赞以后能不能看路。”
“惦记咱想他的时候,别买太贵的烟。”
礼铁祝喉咙发堵。
他硬把那股劲儿咽下去。
“所以啊。”
“真到最后,能留下的,未必是赢过多少人。”
“是有没有人,在你走后还愿意点根便宜烟,骂你一句傻逼。”
众人沉默。
风吹过广场。
广告屏还在闪。
可那光没刚才那么刺眼了。
井星看着礼铁祝,眼底星光微动。
“祝子,你已经摸到胜欲的反面了。”
礼铁祝瞥他。
“啥反面?”
井星道:“活明白。”
礼铁祝苦笑。
“我可没活明白。”
“我要真活明白,房贷早还完了,情绪也不至于跟二手电瓶车似的,冬天一冻就掉电。”
井星摇头。
“活明白不是不疼。”
“是疼完,还知道往哪走。”
礼铁祝没再接话。
他看着“攀比地狱”四个字。
这四个字后面,不一定有多吓人的妖魔。
可能只是同学群里突然安静的自己。
亲戚饭桌上低头扒饭的自己。
刷到别人升职时假装不在意的自己。
听见孩子说“同学都有”时,心里发酸的自己。
这些东西不拿刀。
但它慢。
一刀一刀。
割得人不死,却总觉得自己不配好好活。
礼铁祝迈向那扇门。
走了两步,又停住。
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
结果他回头看向龚赞。
“你墨镜能看见门后头有啥不?”
龚赞立刻精神一振。
“我看看!”
他扶正墨镜,死死盯着玻璃门。
片刻后,严肃开口。
“门后有……”
众人屏息。
龚赞沉声道:
“反光。”
礼铁祝:“……”
沈狐:“……”
商大灰:“……”
龚赞赶紧补充:“还有我自己的脸,挺帅的。”
沈狐一脚踹过去。
龚赞嗷一声跳开。
“沈狐妹妹!我哥刚走!你不能家暴遗属!”
沈狐冷冷道:“你再贫,我让你成为二次遗属。”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声在胜欲之门前传开。
有点荒唐。
也有点暖。
前一秒还在墓前哭。
后一秒就能因为一句烂梗笑出来。
这不是没心没肺。
这是还活着。
礼铁祝转身,推开玻璃旋转门。
门发出商场入口那种熟悉的机械声。
吱呀。
廉价。
正式。
门内的光亮起来。
刺得人眯眼。
踏进去前,礼铁祝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
他不知道天鹰座还能不能看见这里。
但还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卫哥。
看着点。
这地方挺缺德。
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把广告屏全砍了。
风从背后吹来。
有那么一下,真像有人在笑。
吊儿郎当。
欠揍。
礼铁祝嘴角颤了一下。
没回头。
他握紧剑,带着众人走进门里的光。
身后,是埋着兄弟的白沙。
头顶,是渐远的天鹰座。
眼前,是一座把人心拿去称重、打分、比较、羞辱的地狱。
礼铁祝踏进门里的最后一刻。
石碑上的小字再次亮起。
人生之苦,十有八九,不因自己没有,而因看见别人拥有。
礼铁祝低声骂了一句。
“那老子这回就看看。”
“到底是别人碗里的肉香。”
“还是老子心里这碗热汤,能把你这破地狱烫个窟窿。”
门缓缓合上。
霓虹在外面闪烁。
玻璃门上映出众人的背影。
少了一个人。
却多了一股谁也按不灭的劲儿。
第六魔窟。
第一狱。
攀比地狱。
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