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随手拿起一张。
“同学聚会逆袭指南:三天打造成功人士气场。”
又一张。
“如何让前任后悔?从买豪车开始。”
再一张。
“亲戚饭局高端话术:让七大姑八大姨闭嘴的十个资产证明。”
礼铁祝眉毛直跳。
“这不魔窟啊,这是人间培训机构下沉市场。”
方蓝淡淡道:“这些东西不是制造欲望,是唤醒欲望。”
礼铁祝点头。
“对。”
“就跟半夜刷短视频一样。”
“你本来挺困,准备睡了。”
“刷到别人露营,觉得自己没情调。”
“刷到别人健身,觉得自己像五花肉成精。”
“刷到别人创业成功,觉得自己上班是给人生上坟。”
“刷到别人孩子会三国语言,回头看自家孩子还在抠墙皮。”
黄北北小声问:“那怎么办?”
礼铁祝看着她。
“睡觉。”
黄北北愣住。
“啊?”
“成年人很多痛苦,睡一觉解决不了。”
礼铁祝顿了顿。
“但不睡觉,肯定更完犊子。”
井星轻轻点头。
“休息,是人与欲望保持距离的第一步。”
礼铁祝瞅他。
“你看,又像会员课了。”
井星不说话了。
众人走到城市广场中央。
这里原本应该是商业中心。
四面环绕巨型屏幕。
屏幕全部黑着。
广场中心,有一块高大石碑。
黑色。
冰冷。
从地底硬生生顶出来。
礼铁祝停下脚步。
所有人围了上来。
石碑最上方,六个大字缓缓亮起。
第六魔窟。
胜欲魔窟。
风停了。
霓虹也安静下来。
胜欲。
这个词听起来挺正能量。
胜利的胜。
欲望的欲。
像成功学讲座现场,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喊:“你想不想赢?”
底下观众打了鸡血一样喊:“想!”
然后三千块钱课程一刷,回家发现赢没赢不知道,信用卡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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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走上前。
他背后的白蛇魔剑轻轻震了一下。
剑身白光很稳。
常青看着石碑,声音低沉。
“胜欲魔窟。”
“城南十二魔窟中的第六魔窟。”
“掌管的不是普通上进心。”
“而是胜欲。”
黄三台抱着黄天画戟,皱眉问:“想赢也有错?”
常青摇头。
“想赢没错。”
“农夫想今年收成好。”
“孩子想考试进步。”
“修行者想突破境界。”
“父亲想多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宽裕。”
“这些都没错。”
他看向那些广告屏。
“错的是,赢不再为了让自己过好。”
“而是为了证明别人不如自己。”
“明明已经够用,却怕别人看不起。”
“明明有一碗热汤,偏偏因为别人桌上有肉,就觉得自己的汤没滋味。”
礼铁祝听得胸口发闷。
他想起某个晚上。
自己坐在小区楼下的车里,没敢马上回家。
手机里刷到老同学晒新车。
宝马。
配文:
“男人三十而立,感谢努力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自己方向盘上掉皮的套子。
副驾驶还放着乘客落下的半瓶矿泉水。
那一刻,他不是羡慕车。
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辛苦,突然不值钱了。
可后来回家。
女儿趴在桌上睡着。
旁边放着一张画。
画里有一辆破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开车最厉害。”
礼铁祝当时把那张画收进抽屉。
比收钱还认真。
石碑下方,新的字一行行浮现。
欲入胜欲处女宫。
须过六狱。
第一狱:攀比地狱。
第二狱:名利地狱。
第三狱:逞强地狱。
第四狱:光辉地狱。
第五狱:争辩地狱。
第六狱:狂妄地狱。
最终魔殿:胜欲处女宫。
众人看着那些字。
六狱。
听着就像地狱套餐。
还是不能单点的全家桶。
礼铁祝揉了揉眉心。
“这魔帝挺会整活啊。”
“攀比,名利,逞强,光辉,争辩,狂妄。”
“这哪是魔窟。”
“这不就是成年人每日情绪大礼包吗?”
商大灰问:“啥意思?”
礼铁祝掰着手指。
“早上刷朋友圈,攀比。”
“到公司看别人升职,名利。”
“领导问累不累,你说不累,逞强。”
“朋友圈还得发正能量,光辉。”
“评论区跟人吵半小时,争辩。”
“吵赢以后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狂妄。”
他摊手。
“一天闭环。”
“一条龙服务。”
龚赞听得一愣一愣。
“那我平时追沈狐妹妹算啥?”
沈狐冷冷道:“骚扰。”
龚赞:“……”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个属于额外付费项目。”
龚赞刚要委屈。
石碑最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
那字没有魔气。
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人生之苦,十有八九,不因自己没有,而因看见别人拥有。
礼铁祝读完,骂不出来。
这句太扎。
扎得他想起龚卫。
想起龚卫临走前对龚赞说的那句:
人别老拿自己跟别人比。
你拿狍子跟鹰比飞。
狍子不得抑郁吗?
礼铁祝转头看向龚赞。
龚赞也在看那句话。
墨镜挡着眼睛,可嘴唇一直在抖。
他低声说:“我哥刚才也这么说。”
没人接话。
龚赞摸了摸墨镜。
“以前我总觉得,我哥太厉害。”
“我干啥都丢人。”
“走路丢人,说话丢人,喜欢沈狐妹妹也丢人。”
沈狐张了张嘴。
这次没怼他。
龚赞继续说:“我哥是鹰。”
“我就是个狍子。”
“他飞起来,大家都看他。”
“我一跑,就容易撞树。”
礼铁祝想笑。
没笑出来。
龚赞吸了吸鼻子。
“可我哥说,活着才要紧。”
“他说我不用跟他比。”
“可我还是想让他看见。”
“我也能站出来一次。”
他手里的〖复仇之弓〗轻轻震了一下。
〖挑战之矛〗也发出低鸣。
礼铁祝走过去,按住龚赞肩膀。
“赞哥。”
“你哥不是让你活成他。”
“他是让你活成你自己。”
“你要真活成龚卫第二,那龚卫白忙活了。”
龚赞抬头。
礼铁祝看着他。
“这世上最缺德的事,就是拿死人当尺子量活人。”
“你哥能替兄弟挡刀,你能提前听见刀声也行。”
“他能一矛捅破天,你能一蹄子刨人脚后跟也行。”
“别小瞧自己。”
“火炭不显眼,也能把一锅饭焖熟。”
龚赞愣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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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又起雾了。
他使劲点头。
“祝子,我懂了。”
沈狐忽然道:“你要真懂了,以后别老盯我睫毛。”
龚赞刚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卡壳。
“那我盯哪儿?”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啪!
龚赞当场跳起来。
“我盯路!我盯路还不行吗!”
礼铁祝笑了。
这回是真笑。
笑声不大,却让队伍终于喘上来一口气。
高楼屏幕正好切换广告:
“成功人士从不流泪。”
礼铁祝当场破防。
“放屁!”
他指着屏幕骂。
“成功人士不流泪?那是摄像机没拍着!”
“谁还没在厕所隔间哭过?”
“谁还没在车里坐到半夜不敢回家过?”
“谁还没被生活扇完左脸,又把右脸递过去说哥你轻点过?”
“你不让人哭,还让人活不活?”
屏幕闪了闪,卡顿了两秒。
黄北北小声说:“乖地马,你骂广告都这么有感情。”
礼铁祝喘了口气。
“广告不骂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