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斧子下去,地面直接裂开。
礼铁祝瞪他。
“你轻点!”
“这是挖坟,不是拆迁!”
商大灰眼泪还挂在脸上,委屈巴巴。
“俺控制不住。”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那你去搬石头。”
商大灰点头,转身搬石碑去了。
方蓝用蓝钥匙打开地底一处安静石室。
毛金用捆魔金绳固定墓碑。
黄北北取出万毒金鳞镜,确认四周再无魔毒残留。
商燕燕用定魄神针在墓前扎下阵眼,让他们的魂息不被地狱风暴吹散。
沈狐放下打魔之鞭,摘了一点狐火,点在墓前。
龚赞蹲在那里,把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抱得很紧。
常青将白蛇魔剑插在常白墓前。
剑身轻鸣。
像哥哥最后一次叮嘱。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净化之衣。
这衣服救过他很多次。
刚才龚卫也穿过。
上面还留着血、烟味、汗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兄弟气。
沈狐看见他的动作,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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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那是你的保命东西。”
礼铁祝点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把整件衣服留下。
他从衣角撕下一块布,叠好,放在龚卫墓前。
“卫哥。”
“整件给你不行。”
“后面我还得穿它活命。”
“你要是在天上嫌我抠,就忍着。”
“谁让你兄弟穷呢。”
众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礼铁祝蹲在墓前,点了一根烟。
他自己没抽,插在土里。
烟雾往上飘。
“卫哥。”
“你说别买贵的。”
“放心。”
“这根是我兜里压变形的。”
“绝对不贵。”
烟头亮了一下。
礼铁祝眼泪又下来了。
他赶紧抹掉。
“操。”
“风大。”
商大灰哭着说:“这没风。”
礼铁祝回头瞪他。
“就你嘴欠!”
商大灰低头。
“哦。”
井星站在墓前,展开星光扇。
他没有攻击,只轻轻扇了一下。
清风拂过墓碑。
“龚卫以身为灯,照见情义。”
“常白以死为鉴,照见贪欲。”
“兄弟之情,可重过生死。”
“欲望之火,若无人看管,终会烧尽一生。”
礼铁祝没有吐槽他像开哲学直播。
这回,井星说得对。
礼铁祝看着墓碑,声音沙哑。
“卫哥这人吧。”
“毛病挺多。”
“嘴碎。”
“爱装。”
“抽烟还老蹭我的。”
“打架前非得说两句狠话,跟短视频开场白似的。”
“可他真有事,是真上。”
“这年头,嘴上喊兄弟的多。”
“酒桌上拍胸脯的也多。”
“可真到挨刀的时候,还站你前面的……”
他停了一下。
“少。”
“少得跟我银行卡余额似的。”
众人本来沉重得喘不过气,听见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笑。
礼铁祝也笑。
笑着哭。
“所以啊。”
“咱以后谁都别忘。”
“别忘了有这么个傻逼。”
“为了咱,连命都不要。”
“他不是神。”
“不是啥英雄模板。”
“他就是个酒吧老板。”
“一个被骗过,被伤过,被生活抽过大嘴巴子,却还愿意替兄弟挡刀的老哥。”
“这就够牛逼了。”
龚赞跪在墓前,摘下精准墨镜,郑重磕了三个头。
“哥。”
“我以后不丢人了。”
沈狐冷不丁道:“这个难度挺大。”
龚赞一愣。
众人再次笑出声。
龚赞也笑了。
笑完又哭。
“那我少丢点。”
“我戴着你的眼睛。”
“我拿着你的弓和矛。”
“我不敢说我能像你一样。”
“我怕疼。”
“我还怂。”
“我还好色。”
沈狐:“你可以不用总结这么全。”
龚赞抹着眼泪。
“但我保证。”
“以后谁动咱兄弟,我第一个听见。”
“听见了,我就刨他。”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行。”
“刨不死也恶心死。”
龚赞点头。
“嗯!”
天空忽然震动。
众人抬头。
狮子宫上空,那片原本属于狮子座的星辰开始移动。
金色狮子虚影仰天咆哮。
那咆哮不再霸道,更像告别。
随后,狮子的轮廓一点点散开。
星辰重新排列。
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夜空中展开。
鹰首高昂。
利爪锋锐。
天鹰座,出现了。
星光洒下。
温暖,不刺眼。
光落在礼铁祝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疲惫被一点点洗去。
商大灰断裂的骨头发出轻响。
沈狐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黄北北红肿的眼睛也不再刺痛。
常青握着白蛇魔剑,体内紊乱的魔气被星光抚平。
龚赞戴上精准墨镜,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不再猥琐乱飘。
至少这一秒,没有。
礼铁祝抬头看着天鹰座。
他耳边似乎响起龚卫那欠揍的声音。
“祝子。”
“别怂。”
“往前走。”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还红,但不空了。
悲伤还在。
悲伤下面,多了一股硬劲儿。
礼铁祝站起身。
腿有点软。
但站住了。
他看向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悲伤、不甘,还有被死亡烫出来的清醒。
以前他们往前走,是为了通关。
为了复仇。
为了活命。
为了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背后多了两座坟。
多了一副精准墨镜。
多了一柄白蛇魔剑。
也多了一颗在天上替他们盯路的星。
常青走到常白墓前,深深一拜。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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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记住。”
“见好就收。”
“不乱之心。”
“知足常乐。”
白蛇魔剑轻轻一鸣。
龚赞也在龚卫墓前站直。
他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努力摆出一个很酷的姿势。
结果因为腿麻,差点跪回去。
沈狐扶额。
礼铁祝叹气。
“卫哥要是看见,估计能气活。”
龚赞尴尬地吸鼻子。
“我适应适应。”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别急。”
“你哥那双眼睛有误差。”
“你这人也有误差。”
“挺配。”
龚赞愣了愣。
然后笑了。
笑得很丑。
但很真。
远处,狮子宫深处,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更浓的黑暗。
没有欢迎光临。
没有通关奖励。
只有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
那是通往下一座魔窟的路。
胜欲魔窟。
礼铁祝看着那扇门,心里骂了一句。
真他妈敬业。
连悲伤都不给人放个假。
骂归骂。
他还是迈开了脚。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看向龚卫和常白的墓。
天鹰座的光落在墓碑上。
礼铁祝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卫哥。”
“常白。”
“走了。”
“你俩搁这好好待着。”
“别打架了。”
“要打也等我们回来。”
“到时候我给你们带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便宜酒。”
“别嫌弃。”
白沙被风卷起。
烟灰轻轻一颤。
礼铁祝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
他没擦。
众人跟上了他。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
井星合上星光扇。
方蓝把蓝钥匙收回袖中。
黄北北擦干眼泪。
黄三台沉默着扛起黄天画戟。
毛金活动了一下腿。
商燕燕检查针管。
常青背着白蛇魔剑。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抱着弓矛,走得歪歪扭扭。
这支队伍少了一个人。
又多了一颗星。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影不高大。
不潇洒。
甚至有点疲惫。
但他没有停。
走进黑暗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星光里,龚卫似乎还站在那里。
叼着烟。
插着兜。
笑得吊儿郎当。
“祝子。”
“别回头。”
“往前干。”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转过身。
“干就完了。”
声音不大。
却很稳。
于是,众人走向那扇门。
带着失去兄弟的痛。
带着知足常乐的心。
带着一身还没干的血。
也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劲儿。
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
更不知道还要失去多少。
但他们知道。
有人已经替他们把路照亮了。
那这点光,不能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