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站。”
“下车了。”
礼铁祝低下头,眼泪砸在龚卫手背上。
龚卫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
“别哭得跟欠了网贷似的。”
“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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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骂道:“你他妈还有脸说我难看?你现在跟让卡车怼完似的。”
“那也比你帅。”
“滚犊子。”
两个人一问一答,跟平时蹲路边抽烟没两样。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最后几句话了。
龚卫缓缓转头,看向龚赞。
“老二。”
龚赞一哆嗦,扑过来。
“哥,我在。”
“别整那死出。”
龚卫喘了口气。
“你以后……别老追沈狐了。”
龚赞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听到这句直接愣住。
沈狐也愣了。
龚卫继续说:
“人家不喜欢你。”
“你天天跟癞蛤蟆报名参加天鹅湖似的。”
“怪尴尬。”
龚赞哭声一滞。
礼铁祝差点又笑出来。
这大哥。
临终还要精准打击亲弟弟。
龚赞哭着说:“哥,你都这样了,还损我。”
“废话。”
龚卫道。
“哥不损你,以后谁损你?”
龚赞当场破防,哭得像丢了压岁钱的小学生。
龚卫看着他,眼里多了歉意。
“赞子。”
“哥这辈子没咋照顾你。”
“总觉得你傻。”
“总嫌你丢人。”
“其实吧,你傻点也挺好。”
“傻人,心里亮堂。”
“比哥强。”
龚赞猛摇头。
“哥,我不强,我啥也不是。”
“别这么说。”
龚卫轻声道。
“人别老拿自己跟别人比。”
“你拿狍子跟鹰比飞,狍子不得抑郁吗?”
“你就做好你自己。”
“该刨地刨地。”
“该听声听声。”
“该丢人丢人。”
“丢人不犯法。”
“活着,才要紧。”
龚赞哭着点头。
龚卫的手艰难地抬了抬。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在他身旁浮现。
一弓。
一矛。
一个承载复仇。
一个承载挑战。
“拿着。”
龚卫说。
龚赞吓得往后缩。
“不行,哥,我用不了。”
“谁天生就会用?”
龚卫骂得很轻。
“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后来不也会撒欢了吗?”
龚赞咬着牙,伸手接过弓和矛。
刚一碰到,两件兵器就爆发出强烈震颤。
龚赞被震得一屁股坐地上。
姿势狼狈得要命。
要是平时,大家能笑成一锅东北乱炖。
现在没人笑。
龚卫却笑了。
“看。”
“还是这么丢人。”
龚赞哭着爬起来,再次握住。
这一次,他没松手。
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慢慢安静下来。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龚卫忽然看向他。
“祝子。”
“你过来。”
礼铁祝赶紧凑近。
“我在。”
龚卫盯着他。
“哥还有个事。”
礼铁祝心里一紧。
“你说。”
龚卫道:“我这双眼睛……不能浪费。”
礼铁祝脸色变了。
“你别扯淡。”
“我不同意。”
龚卫道:“你同不同意有啥用?”
“哥又不是跟你开家庭会议。”
“我通知你。”
礼铁祝声音发颤。
“卫哥!”
龚卫笑了。
“哎。”
“听着还挺正式。”
“像法院传票。”
礼铁祝抓紧他的手。
“别这样。”
“你已经够了。”
“你已经把命都给了。”
“别再给了。”
龚卫安静了一会儿。
“祝子。”
“哥不想走得一点动静没有。”
“烟抽完了,烟灰一弹,风一吹,就没了。”
“哥得留下点东西。”
“哪怕以后龚赞看歪了,误差十万八千里。”
“那也行。”
“至少,他能替哥看你们一眼。”
礼铁祝低下头。
眼泪控制不住。
龚卫说得轻,可每个字都扎人。
命都快没了,还操心兄弟们以后有没有人看路。
傻逼。
伟大的傻逼。
龚卫没有再等礼铁祝同意。
他闭上眼。
两道金色光从他的眼眶里浮起。
没有血腥,也没有恐怖。
那光在半空交织,慢慢凝成一副墨镜。
黑色镜片。
金色边框。
造型还有点骚。
像夜市二十块钱买的,但戴上就能去拍黑帮大片。
龚卫用最后的仙法,把〖精准之眼〗炼成了〖精准墨镜〗。
墨镜落到龚赞手里。
龚赞握着墨镜,浑身都在抖。
“哥……”
龚卫已经睁不开眼了,却还在笑。
“戴上试试。”
龚赞颤抖着戴上。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我看见了!”
众人心里一震。
龚赞盯着沈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我看见……沈狐妹妹今天睫毛有三百二十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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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狐:“……”
礼铁祝:“……”
商大灰:“……”
龚赞又愣了一下。
“哎不对,好像是三百一十二根。”
“也可能是三百九。”
“这玩意有误差啊!”
龚卫虚弱地笑了。
“正常。”
“二手货。”
“将就用。”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很碎,却让大殿里透进来一口气。
龚卫听见了。
他很满意。
“这就对了。”
“别哭丧个脸。”
“哥走了,不是让你们天天开追悼会。”
“该吃吃。”
“该喝喝。”
“该骂街骂街。”
“想我了,就点根烟。”
“别买太贵的。”
“浪费。”
礼铁祝哽咽道:“你就惦记烟。”
“那不然呢?”
龚卫声音越来越轻。
“惦记你房贷啊?”
礼铁祝又哭又笑。
“我房贷不用你惦记。”
“那就好。”
龚卫停了一会儿。
“祝子。”
“下辈子……”
礼铁祝赶紧说:“还当兄弟。”
龚卫嘴角扬起。
“嗯。”
“别忘了。”
礼铁祝握紧他的手。
“忘不了。”
“你要是敢不来,我去阎王那投诉你。”
“说你服务态度差,承诺不履行,要求退一赔三。”
龚卫笑了一声。
很轻。
“行。”
“到时候……”
“哥请你……”
“喝酒……”
最后两个字散在风里。
龚卫的手慢慢松了。
礼铁祝却还死死握着。
龚卫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了。
大殿里没有雷鸣。
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吹起他鬓边一缕头发。
像他最后一次摆手。
常白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
“龚卫……”
他轻声说。
“谢谢。”
没人骂他。
也没人原谅他。
有些债,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
可临死的人,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后的体面。
常白看向常青。
“青子。”
常青握紧他的手。
“哥,我在。”
“替我……跟南南说声对不起。”
常青哭着点头。
“好。”
“还有……”
常白看着他,眼神渐渐散开。
“别学我。”
“别把爱你的人……当梯子。”
“梯子踩多了,会塌。”
“人心踩多了,会凉。”
常青哭得说不出话。
常白轻轻笑了。
“其实那碗牛肉面……”
“真香啊。”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闭上了眼。
白色蛇鳞一点点化成光,落在常青手心,落在白蛇魔剑上,也落在龚卫安静的脸旁。
第五魔帝常白,死了。
死的时候,他不是魔帝。
只是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错了的哥哥。
礼铁祝跪在龚卫身边,终于替他合上眼。
虽然那双眼睛已经化成墨镜,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卫哥。”
“睡吧。”
“这回没人管你了。”
“你爱咋睡咋睡。”
“打呼噜也没人嫌你。”
商大灰扑通一声跪下。
沈狐也低下头。
常青抱着常白化成的白鳞,跪在地上。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哭得镜片全是雾。
他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
擦完又起雾。
礼铁祝看着他,本来难受得要死,却又被这画面弄得想笑。
众人将龚卫和常白安葬在狮子宫外。
那里原本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广场,地砖都恨不得写着“我很贵”。
此刻,所有黄金的光都暗了。
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白沙。
礼铁祝亲手挖坑。
商大灰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