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赵越坐在床沿,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绿娘躺在床上,安详得像睡着了。

许贯忠心里一酸,轻声道:“王爷。”

赵越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来。

“我没事。”赵越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说过话,“只是在想一些以后的事情。”

许贯忠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桌边坐下,轻声道:“王爷,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说。”

赵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绿娘身上,声音很轻:“我在想……为什么最苦的,总是这些老百姓。”

许贯忠一愣。

他以为赵越会为绿娘的死自责,会愤怒,会悲伤,却没想到他要讨论的,竟是这个话题。

赵越却没有看他,目光像是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辽国的都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先生,你说历朝历代,开国之时,哪个不是雄心壮志?哪个不想国泰民安?可到了后来,怎么一个个都变了呢?”

许贯忠沉吟片刻,道:“创业易,守成难。开国之君生于忧患,知民间疾苦,后世子孙长于深宫,不知稼穑之艰难。”

“再加上世家豪强兼并土地,朝廷财政日渐窘迫,赋税加重,百姓不堪重负……”

“不止这些。”赵越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土地兼并、赋税沉重,这些都是表象。根子在哪里?”

“根子在......朝廷只看得见自己的江山,看不见百姓的死活。”

许贯忠浑身一震。

赵越继续道:“历朝历代,都以为百姓是水,朝廷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话说得漂亮,可做起来呢?水旱蝗灾,百姓颗粒无收,朝廷可曾减免赋税?”

“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百姓有冤无处伸,朝廷可曾惩治?”

“边关战事连连,百姓被征去当兵、运粮,死伤无数,朝廷可曾抚恤?”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激愤:“他们只看到自己的皇位坐得稳不稳,只看到权臣有没有结党营私,只看到边境有没有来犯之敌。”

“谁看到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交了赋税便揭不开锅的百姓?”

许贯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这大宋。”赵越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东京汴梁,繁华似锦,酒楼茶肆,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