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闷,朱晦站在值房门口看着天,云堆得厚厚的压着屋檐。要下雨了,这种天气压着人心也压着。他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玉,玉贴着胸口也是闷的,闷得人喘不上气。老管家昨儿午后出的城,一夜了,他在哪儿,是活着还是死了?
六月十三,他站了一会儿回屋研墨铺纸,墨研得慢,思绪也乱。想了一夜决定先查老管家去了哪个庄子。靖江王在京的产业他摸过几条。城西有座别院,城南有片祭田,庄子的名字他托人打听过,褚英那边能问出个大概。他写了张条子托人递给褚英。午后褚英来了,进门也不坐,褂子前襟上还沾着道上的土,站着问:要问靖江王的庄子?
朱晦嗯了一声。
褚英说:城南四十里有座田庄,是王府的祭田庄子。老管家是不是送那儿去了,这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儿午后王府有一辆车出城往南,车帘子撩着,我看见一个老的靠着车壁像是睡了,车走得不快,颠得也不厉害。
朱晦沉默半晌没说话。睡了还是被喂了药。喂了药的人靠车壁的样子和睡着是一样的。他问:车上有跟的么?
褚英说:跟了一程,到城南十里亭岔道往西拐了。
往西?
褚英说:祭田庄子在南边,往西就不是那条道了。朱晦停住脚步,往西不是庄子,那往西是什么地方,他脑子里把城南的地势过了一遍。过了十里亭往西是西山乱葬岗的方向,活人不会往那儿去,死人才往那儿去。
褚英看了他一眼也没问,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又站起来,像是坐不住。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压得更低了。褚英先开口:我多一句嘴。靖江王府的事查得够深了,府上的老人送走就送走了,追着问问不出什么还招眼。
朱晦说:明白。
褚英转身:走了,你当心。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那车出城的时候车帘子撩着,那个老的靠着车壁像是睡了,可我看那老的手在动,像是在怀里摸什么东西。
朱晦问: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