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梁姐答,“你本来会改,想让他放心才说。不是件件都来改。”
何小琴看了一眼师傅,又看桌角为圆圆单留的纸样。那件要按身做,料、价、工都另说,并没有因为同柜台一样的领边,就变成同一种活。
冯巧云先开了口:“他要是每件都送来,你让谁坐这儿?”
梁姐急道:“供销店拿货,哪会全改?人家也嫌麻烦。”
“可你答应的是可以。”
沈知夏终于抬头,声音不高,梁姐却知道她这一回不是看过便提醒两句。
“咱们一起挣这份钱,得一起把能给出去的东西说清。县百货换号是一回事,改到每个人都合身是另一回事。你介绍春禾时,这一行得拿掉。”
梁姐拉住纸角:“话已经说过。现在再去改,人家觉得我夸大怎么办?”
“那更得现在改。不能等他进货以后才发现。”
铺里安静下来,机台上还有一段未合的边,没有谁继续踩。门外过路的人问开不开门,冯巧云先去接,说开着,小修照常。
梁姐从包里取出一件旧背心,放在桌上。那不是春禾的,是她以前帮另一家带过的。领边松了,家里人找来,她自己借针重新缝,缝得密密麻麻,反而不如原先好看。
“我不是头一回这样说。以前出了小事,总得有人兜。”
沈知夏摸过领边,知道这句话不全是拿好话来骗买家。梁姐也亲手改过,熬过别人以为她只是带路挣个现成钱的工。
“这个你自己兜,兜了多久?”
“半晚上。”
“钱呢?”
梁姐不答,将背心翻过来。她原来的那点介绍钱,半晚一坐,已经剩不了多少。可她靠的是以后还有人愿意找,便总把这点损耗当成不能计较的地方。
沈知夏没说她从前全错,只请她看眼前二十四件。料、机、工都得分着来,答应一个大小都能重新做,兜的就不只是半晚的边。
梁姐将旧背心收回包里,动作慢下来。
她认得这件事费工,也不甘心就此少拿一份新生意。两种心思都在,并没有谁替她几句话就选好。沈知夏只把自己的样袄放到那张介绍旁边,让她看纸上答应的,与实物到底有没有那么宽的余地。
梁姐坐到凳上,瞧见何小琴新鞋鞋尖上的一点泥,忽然问姑娘昨日返改是不是都做好。她想换一口气,何小琴却认真答,普通小修做好了,圆圆那件还没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