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和把“二等品”三个字说得很重。
他带来的织布社底单写门幅、长度、色号和外观等级,二等品允许一定布边不齐、稀密路和局部纱结。纬斜没有单独写出上限。若只看这张纸,南河织布社确实交了约定等级的浅灰布。
县厂采购单也不够完整。
采购单只写‘照五月浅灰布补一卷’,用途却写成了车间通用。没人告诉织布社,这卷布要做整件衬衫、还得经得住水洗。他凭五月卷做过袖套和样衣都没出问题,便以为同货号可以直接补。织布社把夏季另一台机织出的货按同号发来,双方都省略了对方未必知道的那一层。
“你们没说做成衣。”陈顺和道。
“我们说照五月的货补。”梁国胜回道,“你们也没说换了开机批。”
两句话都是真的,也都不足以让扭转的衣服重新变直。
叶秋兰请陈顺和先看卷位图。他亲手沿剩余布抽了三处纬纱,中段偏斜最明显,尾段又稍有回落。纬斜不是整卷均匀发生,也不是布边剪歪。织布社若只收回未裁余布,五套已裁片和四件已成衣的材料损失仍会落在县厂。
陈顺和起初只肯换剩余整卷。他说裁过的布无法回库,成衣更不能按布赔;县厂入库时已经验收,洗后用途超出二等品常规保证。
冯爱华把四件成衣的工时单放在旁边,却没有把所有工资都推给织布社:“工人是照厂里发下来的布做的。你们的布款还在争,她们的工钱不能跟着冻住。现在谈的是材料缺陷造成多少重复劳动,供应方和采购方各承担什么,不是叫缝工自认倒霉。”
高启荣也没有把梁国胜推出去个人赔偿。采购单用途写得含糊,是厂内采购流程问题;供货底单只写同号、不主动区分春机与夏机,是供应说明问题。谁少写了一栏,要在各自环节改,不能让一个采购员拿工资填整批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