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抽丝剥茧问旧痕

李老太医的话,让屋里落针可闻。

苏念瑶站在榻边,握着母亲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从母亲蜡黄的面容上移开,落在床头那方沾血的帕子上,又移到桌上那碗没倒的药渣上。

“李老先生,此话当真?”

李老太医将那片药渣递到她面前。

“老朽行医四十余载,这味药渣里掺了一味‘慢心草’,研成粉末无色无味,混在寻常补肺的汤药里,根本分辨不出。”

“少量服用,与风寒咳疾的症状无异。日积月累,肺腑便会逐渐朽坏,看着还撑得住,一朝遇上寒邪侵体,便会彻底垮塌。”

苏念瑶的手指收拢,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

掌心里那只枯瘦的手,骨节分明,干瘪得只剩一层皮。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一场风寒后便起不了身,拖了月余,在一个落雪的黄昏咽了气。

她跪在榻前痛哭,却连一个大夫都请不起。

那时候她只当是天命。

原来不是天命,是人祸。

“此毒若要根除,需得停了所有旧方,老朽重新拟一副解毒的方子,再辅以金针疏通经脉。”

李老太医将药箱扣好,“少说也要三个月。”

苏念瑶松开母亲的手,站起身。

她朝李老太医欠身一礼。

“先生的方子,劳烦今日便写下。药材若有短缺的,尽管开口。”

李老太医点了点头,由阿木引着去了外间写方子。

屋里只剩下苏念瑶一个人。

她在榻边的杌子上坐下,看着母亲沉睡的面容。

窗外天光渐亮,院中积雪被晨光一照,白得刺目。

她没有哭。

她低下头,将散落在枕畔的几根白发替母亲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翠屏。

“去把陈伯叫来。再把母亲这三年来看诊的脉案、抓药的方子,连同药铺的名号,全给我找出来。”

翠屏应了一声,脚步急急地去了。

苏念瑶没有回楚府,径直去了柳巷苏宅的书房。

陈伯很快将东西送来。

一摞厚厚的脉案和药方,按着年份用细绳扎好,另有一本记着每次买药花费的流水账。

苏念瑶将这些全部摊开在书案上,从最早的一份开始看。

脉案上的字迹各异,是请过不同的大夫留下的记录。

她一份一份地翻,翻得很慢。

每翻一页,她便对照着药方上的用药,在纸上记下日期和药材名目。

从辰时翻到午时,日头从东窗移到了西窗。

青禾端了饭菜进来,见她头也不抬,便将食盒搁在一旁,没敢出声。

翻到第三年的脉案时,苏念瑶的手停住了。

光启十七年,腊月。

那一年谢家送了节礼到柳巷,是一份寻常的年货,腊肉、干果、布匹,另有一只沉香木匣子,说是给苏母熏衣裳用的。

脉案上记着,腊月二十之后,苏母的咳疾加重,夜里开始盗汗。

苏念瑶又往后翻了几页。

光启十八年,端午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