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刚起来时还能救,可沈姑娘根本没想着泼水。她见势不好,干脆将谢大公子贴身的荷包扯了下来,把里面仅剩的散碎银角子卷了个干净,撞开门跑得无影无踪。”
苏念瑶把手里的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人还活着?”
陈伯头磕在地上。
“谢大公子为了去火里捞那块玉佩,错过了逃命的时辰,房顶的老梁烧朽了,当头砸下来。正好压在他的双腿上。周围街坊提着水桶去救时,火已经快烧尽了,硬生生将人从黑灰里挖出来时,腿骨全碎了,只剩下半口活气。”
暖阁内很静。外头的风夹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
翠屏咬着下唇,手指捏着火钳。
陈伯又低声禀道:
“谢家那个老仆借了块门板,把人抬去了医馆,郎中要十两银子的续命钱。那老仆身上翻不出一文钱,连夜摸去了柳巷,跪在咱们花铺门外砸门求救。”
苏念瑶的手放在裙摆上。
“母亲作何决断?”
陈伯开口答话。
“夫人没开门。只让伙计隔着门缝递出去四个字。账已两清。半扇门都没让他瞧见。”
苏念瑶目光看在泥炉旁的水壶上,水开了,冒着热气。
苏母没见他们。没有施舍。
没有辱骂。
就这么断了。
陈伯抬起头。
“老奴连夜过来讨少夫人的示下。大公子如今去了半条命,沈姑娘跑了,谢家算是走到了绝路。老奴怕他们光脚不怕穿鞋,天亮之后来楚家门前哭丧碰瓷,平白污了主家的地界。”
苏念瑶抬手理了理交领上的盘扣。
这烂摊子她不打算管。
她看了一旁的青禾。“去账房,支二十两现银给陈伯。”
陈伯在青砖地上磕了个头。
苏念瑶开口。“拿这二十两银子,去城西牙行雇四个护院。天一亮,便分列在花铺门外。划定三尺之地。谢家若是派人来,不必搭话,不必听他们诉苦。只要跨过那三尺界限,直接用乱棍打出去。”
她端起茶盏。“记着,手上要有分寸。打疼,打残都无妨,别弄出人命。楚家和苏家,绝不留半点话柄给顺天府。”
陈伯懂了。
二十两银子就能切断麻烦。
青禾拿来一个银布包,陈伯接过塞入怀中。退到外廊。
小丫鬟把蓑衣给他披上。
角门的生铁锁声又响起来,陈伯走了。
静宜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