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停了。
叩门声响起来,三轻两重。
敲在静宜园西边那扇生铁包皮的角门上。声音闷沉。
苏念瑶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手里的甜白釉茶盏端得很稳。
青禾打起软帘退出去。
外头风雪未停。
严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提着风灯,站在门后的屋檐底下。
风灯的火光照着门板缝隙。
门外的人停了一会儿,再次敲响。
三轻两重。
严嬷嬷把手里的风灯提平,隔着生铁门板问:“谁家走夜路?”
门外传进一个苍老的男声:“柳巷送花泥的陈记。”
严嬷嬷转头看青禾。青禾点头。
严嬷嬷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生铁门栓被拨开。
门板拉开一道只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从门缝里挤进来,蓑衣上结着冰碴子。
严嬷嬷手上使力,门板重新合拢,锁上了。
婆子在前面挑灯引路。
陈伯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脚下踩着青砖,没弄出声响。
到了暖阁外头,陈伯把斗笠摘了,蓑衣脱下来,交给小丫鬟。
他抖掉靴子上的残雪,隔着纱帘跪下。
“老奴见过少夫人。”
苏念瑶掀起茶盏的盖子,撇去面上的浮茶。
“城南走水的事?”
陈伯双手伏地,低声回话。“火正是从槐树胡同烧起来的。老奴派去盯着的伙计回来报信,半夜里,谢大公子租住的那个破院子闹出了大动静。”
苏念瑶喝了一口茶,咽下去了。
“天冷没柴火,沈姑娘便去翻谢大公子的衣裳,想拿他贴身藏着的那块传家玉佩,去当铺换几斗米面。”
“谢大公子死活不肯。”
“两人在屋子里扭打抢夺,不防撞翻了烧剩下的半盆炭火。”
陈伯停了停。
“那屋子四面漏风,窗户纸薄得很,火星子一燎,帐幔直接着了,风借火势,连着旁边的柴房一起烧透了。”
翠屏站在火盆边,拿着火钳,手里的动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