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和离书至

那支沾了墨的笔,就落在谢子轩脚下的稻草上,笔杆上还带着潮气。

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就是够不着。

那支笔沉得很,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牢里阴暗,远处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他溃散的思绪上。

流放三千里。

这几个字就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他读过书,知道流放意味着什么。

不是贬官,不是斥责,是彻彻底底地被剥去一个世家子弟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与草芥无异地被押解到蛮荒之地,能不能活着走到,都要看天意。

他闭上眼,眼前是漫天黄沙,衣衫褴褛的囚徒,官差冰冷的呵斥。

他甚至能闻到死亡腐烂的气息。

他浑身发冷,比这牢里的阴湿更让他不好受。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张雪白的宣纸上。

和离书。

他要为了自己的性命,亲手写下休妻的文书。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流放还难受。

他想起了苏念瑶。

想起她三年前嫁进来时,低眉顺眼,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想起她为他打理内宅,侍奉长辈,将一切都做得妥帖周到,从未让他费过半分心。

想起她站在雪地里,脸色冻得发白,却还在等他回头。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画面,此刻却一帧帧地在脑中回放,清晰得让他胸口发闷。

可画面再转,又是她如今冷淡疏离的眉眼,是在东跨院里平静地对他说“我不沾二房债务”时的决绝。

她变了。

变得让他陌生,让他失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谢子轩撑着地,慢慢地,一寸寸地,捡起了那支笔。

笔杆冰凉,他却握不住。

墨已经干涸。

他试着在纸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干涩的痕迹。

写不了。

楚墨轩就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眼神看得谢子轩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