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沾了墨的笔,就落在谢子轩脚下的稻草上,笔杆上还带着潮气。
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就是够不着。
那支笔沉得很,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牢里阴暗,远处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他溃散的思绪上。
流放三千里。
这几个字就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他读过书,知道流放意味着什么。
不是贬官,不是斥责,是彻彻底底地被剥去一个世家子弟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与草芥无异地被押解到蛮荒之地,能不能活着走到,都要看天意。
他闭上眼,眼前是漫天黄沙,衣衫褴褛的囚徒,官差冰冷的呵斥。
他甚至能闻到死亡腐烂的气息。
他浑身发冷,比这牢里的阴湿更让他不好受。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张雪白的宣纸上。
和离书。
他要为了自己的性命,亲手写下休妻的文书。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流放还难受。
他想起了苏念瑶。
想起她三年前嫁进来时,低眉顺眼,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想起她为他打理内宅,侍奉长辈,将一切都做得妥帖周到,从未让他费过半分心。
想起她站在雪地里,脸色冻得发白,却还在等他回头。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画面,此刻却一帧帧地在脑中回放,清晰得让他胸口发闷。
可画面再转,又是她如今冷淡疏离的眉眼,是在东跨院里平静地对他说“我不沾二房债务”时的决绝。
她变了。
变得让他陌生,让他失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谢子轩撑着地,慢慢地,一寸寸地,捡起了那支笔。
笔杆冰凉,他却握不住。
墨已经干涸。
他试着在纸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干涩的痕迹。
写不了。
楚墨轩就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眼神看得谢子轩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