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衡的领修印暗了一线。
少尹请当值向它送达,七执事读完回令,给它看原号。鳝妖盯了很久,伸指在牒上按下受令,不再争三支要不要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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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突然转身,将领修印压向更盘。
黑轴一响,原应痛留下的细丝从它袖中冲出来,向梯下活着的人抓。那不是等新核的维护,是明明已经收到停抽命令,它仍要把原先藏在总流里的备用源拉走。
最先被拉的是抄名妇人。她已到外移道,却被箱中一截旧裁痕拖住,腹前墨线瞬间绷直。断臂汉子将她护到身后,自己的左脚也被旧纸料号缠住。
少尹举印喝止,乌衡尾巴撞上石台,印与回令都掀到半空。药井的实槽被堵,窗下传来一锅已开的水重新回流的声音。
顾长安向台侧退,右肩不敢再发力。乌衡以为他要走,长尾追过去,青袍被撕开,露出一条两丈多长的黑鳝真身。颈侧两枚呼墨鳃一开一合,牒挂在真鳞下,每次收源,鳃边就有一圈旧人声。
胡千面在梯口挑出一根,旧人声沿原号回到原样。这些是它掠用的源,不是鳝妖自己的魂。不能将整管墨一烧,连里面那些人也算作妖死。
韩四的刀只截实尾,逼它离开梯口。缺掉的回力使他的刀慢了一分,鳝尾擦过肋下,老头撞上台沿,血从嘴角流出来。乔百拙赶上来,用外架横杆卡住尾根,自己掌心也被鳞划开。
“鳃。”韩四喘着说。
顾长安看鳃的开合。它收原源时,鳃旁会亮旧号;吐自己的墨时,内鳃有一层白骨,从颈后一直连到领修印。两者轮换,每次不过一息。
他不能靠伤手跟这只妖拼刀。能用的只有石台、原有清修槽,还有乌衡此前递过的那张养管清单。
清墨石与井盐就在台下清修匣,两只料袋缝着原井购料签。河工主事认匣号,报实买井料,顾长安才沿旧清修槽取一把盐石,向合影报现行袭人。原领修签仍留在匣侧,袋里少的这一把由当次清修留账。
乌衡尾巴再撞,清修匣滑开。顾长安抓住的不是匣,而是旁边专供清腐墨的压流柄。他刚才一直退到这里,要等它吐自己的墨。
七执事将送件道移向干槽。妇人与汉子的实号先脱离黑轴,不能让石台上打赢了,下面才发现人已归料。梁青册在门口逐一接号,旧脸完全露出来,仍把最后一只纸箱送到外移口。
顾七没有再裁纸。他护住原信匣,背在干壁上,告诉阿禾鳝妖的尾每碰一次清轴,哪一齿会先回。他在抄房当值三个月,换盘时见过这些齿,记得的只能报这一部分,不给东家一张从未见过的全图。
阿禾用左手向主事比出齿位,主事压下副柄,乌衡刚要并进总流的墨便被分回它自己鳃前。
清修盐石沿本来就有的洗管槽送进去,旧人源从旁支保封。鳝妖吐墨时,内鳃白骨被洗出一寸,墨牒的领修印再挡不住这股逆流。
它开始求九层,称自己守井多年,原鳞损过,不能由外来协查私杀。
少尹将受令原印和妇人现伤送在台边,报令后强抽、现行袭人。合影没有让旧功抵销眼前收身,也没有把整城妖牒都撤掉,只收它本次守墨使令,准现行止侵,余牒另核。
乌衡尾巴暴起,乔百拙的横杆折了一半。韩四将刀插进实尾与清轴之间,刀锋卷出一个缺口,没能把整条鳝劈断,却让它不能立刻缩身逃进铜管。
顾长安左腕冻硬,右肩失力,便让阿禾把短刀系在自己左前臂。刀柄用干布缠死,手指不再握。他趁内鳃再次吐墨,踩石台原修踏级,以伏虎桩稳住腿,将身体的重量送向那一寸白骨。
第一步没送到。乌衡察觉盐石入鳃,猛地闭鳃,外皮仍有一层湿亮的黑鳞。短刀在鳞上滑过去,顾长安膝盖撞到踏级,痛得腿弯了一下。
鳝尾从韩四刀下拱起。老头没有剩下的三成回力可以再压一回,只把刀柄扣进清轴的铜环,借环留住刀,自己向台侧滚开。鳞扫过他刚坐的地方,一块石角碎了,乔百拙的杆脚随之失去支点。
阿禾想抓东家往后退,顾长安让他松腰带。鳝身正向清槽缩,硬拖两个人都会被带进去。少年手一松,顾长安立刻被旧盐水冲下半级,绑刀的左臂磕得发麻。
胡千面将自己的尾端塞进断杆的外架套,灰爪妖市主托住杆尾。狐毛被墨烧出一小片白,爪背裂开,却没谁把受托皮囊丢进槽里垫这一回。
“它要进回管!”河工主事喊。
顾长安抬头看管口。乌衡若缩进去,可以在旧旁流重新聚真身,鳃前分开的旧源也会被它带走。他没追长尾,伸伤腿顶住洗槽的原挡片,让已经分开的旁封先合上。盐水从他膝侧涌过,旧源号一枚枚止在旁槽,鳝妖能带回去的,只剩自己的那股墨。
乌衡撞向他,合上的内鳃不得不张开吐气。白骨又露出来,顾长安踩住刚才撞疼的踏级,这回等乔百拙把杆脚换到实铜座,再将全身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