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伏虎桩不是伏虎拳

当晚,乔镇山把顾长安叫进内院。《伏虎桩》放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块铁牌,牌上只刻了两个字:杜横。

内院不大,墙角种着一棵老桂,桂树下并排摆了十三只练功木桩。其中十二只都有拳痕,最里面那只却落了厚厚一层灰。木桩底部用刀刻着一个很浅的“横”字。

顾长安没有多看,只在桌前坐下。铁牌比手掌略短,边缘新得过分,上面既无血渍,也没有路上磕碰留下的划痕。倒像一直被人收在抽屉里,等到需要证明杜横已经死了,才特意拿出来。

“他的东西。”乔镇山道。

“药行送回来的?”

“嗯。人没回来,只送回这块腰牌,说是路上遇妖。”

“什么妖,哪段路,同行的还有谁?”

乔镇山的眼神沉了下去:“一个字都没说。只说同行的人全死了。”

顾长安将铁牌翻过来。背面有两道平行线,是长时间压在某种金属卡槽里留下的痕迹。若它真是在尸体上找到,药行的人至少该能说出拾到腰牌的地方。如今连路线都不肯给,这块牌的作用就只剩下一个:堵住乔镇山继续追问的口。

铁牌孔里还穿着半截新麻绳,绳头平整,抹过防潮的蜡。若真从遇妖现场捡回,它至少该沾泥、沾血,或者留下挣断的毛边。这截绳却像药行归还腰牌前才临时系上,连“遗物”的样子都做得敷衍。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

顾长安问。

“想。”

“有好处?”

乔镇山眉头一跳。

“你说话一直这么欠打?”

“以前更客气。”

顾长安道:“后来被妖吃过几次。”

“发现客气不值钱。”

乔镇山沉默片刻。

“你把知道的告诉我。”

“我给你锻骨篇。”

“完整的?”

“伏虎桩只有炼皮、锻骨两篇。”

“再往上。”

“得练伏虎拳。”

“成交。”

顾长安把白骨涧里见到尸体的地方、样子和身上油布包全说了。没有说系统。也没说自己怎么进去。只说商队被抓后。趁乱见到。乔镇山听完。很久没动。

他没把白骨涧里的每一件事都交代出来,却把杜横的情形说得很细:尸体被丢在哪一条沟,右手还剩几根手指,油布包压在哪一层衣料下,以及那具尸体已经没有多少血。

乔镇山一次都没有打断。顾长安说完后,老人走到院中那只积灰的木桩前,用袖子慢慢擦去上面的灰。

“杜横怕脏。”他忽然道,“小时候训练摔进泥里,都要趁我不注意把衣服洗了才回来。”

顾长安没有接话。这时候说什么“节哀”都嫌轻。杜横在弃尸沟里早已脏得看不出本来样子,可这句话他不必再说。

“尸体还在?”

“多半不在。弃尸沟定期清,骨头送骨房,血肉进污沟。”顾长安道,“那地方不留全尸。”

乔镇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杜横替药行押过三次货。前两次去青州,每次二十两;第三次给五十,他只说货贵,人也危险。”乔镇山顿了顿,“没想到押的是自己。”

顾长安问:“你不找药行?”

“找过。”

“他们给杜横家里十两抚恤。”

“又拿出他签的生死契。”

“白纸黑字。”

“路上遇妖。”

“药行不赔。”

杜横不只是乔镇山的弟子,还是武馆原定的下一任教头。他十五岁入门,练了十二年,于两年前踏入锻骨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易筋。他有个寡居的长姐,姐家留下两个孩子,平日接押运活,大半银子都送去给两个孩子读书。

前两次替广济药行走货,去的都是青州府,一趟二十两,往返一个半月。第三次却只说是去县外接货,来回不过七日,药行开了五十两。

“他走前可说过货是什么?”顾长安问。

“没说。只说货贵,人也危险。”乔镇山的目光落在那块铁牌上,“他还说这趟做完就不再押货,回武馆教弟子。”

结果货没押回来,押货的人成了白骨涧里的一具烂尸。

“你信?”

“不信有什么用?”

乔镇山看着他。

“我能打进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