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开海。太祖爷定海禁，不许片板下海。陛下开海，是引狼入室。

第三条。茹瑺说。

宝钞折银。太祖爷定宝钞为钱，不许折银。陛下折银，是动摇国本。

茹瑺说完，跪下去了。跪的时候，他的膝盖在砖上磕了一声。

二十一道御史跟着跪下去了。衣袍摩擦的声音很细。

皇帝看着跪在殿下的二十二个人。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茹瑺，皇帝说，你起来。

茹瑺没动。

朕让你起来。

茹瑺起来了。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你说漕运改海是变更祖制，皇帝说，朕问你，运河折三成，海运折两成，省的那一成，是多少石。

茹瑺没出声。

太仓的粮，皇帝说，去年多了七十万石。七十万石，是漕运改海省出来的。省出来的粮，拨了三十万石去北边，北边的兵够吃两个月。你说是变更祖制，朕问你，北边的兵，吃不吃粮。

茹瑺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

你说市舶司开海是引狼入室，皇帝说，朕问你，倭寇去年犯宁波三次，今年犯了几次。

两次。茹瑺说。

少了。皇帝说，为什么少了。

茹瑺没接话。

海防游击设了，皇帝说，宁波的兵从三千加到五千。五千兵，守住了宁波。你说是引狼入室，朕问你，狼进来之后，是多了还是少了。

茹瑺的额头有一滴汗。汗落下来的时候，在砖上洇了一个小点，小点是深的。

你说宝钞折银是动摇国本，皇帝说，朕问你，宝钞去年跌了几成。

四成。茹瑺说。

四成。皇帝重复了一遍。跌了四成，商人不收，百姓不信。朕立钞库折银，宝钞跌势止住了。你说是动摇国本，朕问你，国本动了还是没动。

茹瑺跪下去了。这一次，他没有起来。

满殿的人没出声。出声的地方，是方孝孺。方孝孺站在最后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一回，出声了。

陛下，方孝孺说，祖制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