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卷的手从野茫天掌中抽了出来。
野茫天下意识回头,见她并没有退,只抬起脸,越过自己的肩,望着路无明那双雪白的眼睛。
“镜魇鹿王。”
路无明的视线终于从野茫天身上移开。
“这么多年,大人还记得。”他笑意很淡,“是无明的荣幸。”
废卷眼前猛地撞入大火。
烧黑的树一棵挨着一棵,成片的鹿尸伏在林间。血流进蹄印,断角横在泥里,一头尚小的鹿挣着前腿,几次想从尸身下爬出来,最后只把脸蹭进了血中。
它的角断了,眼睛也坏了。那双浑白的眼迎着火,迟迟合不上。
一片墨金色羽毛落了下来。
火被隔在外面,压着幼鹿的尸身挪开了。它伏在那片羽毛下,颈子动了动,往来人的方向抬起头。
再往后,林地没了,尸骨也没了。
长成青年的路无明走在一个白衣人身后。前面的人停,他便跟着停下,隔着几级台阶,安静等她回头。
“镜魇一族,早已经没有了。”
眼前的声音与旧影叠在一起。
“当年若不是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废卷胸口一窒,散在颈侧的墨蓝发丝随着呼吸轻颤。她想再看清一些,那几级台阶却已碎了,只剩路无明如今干净的袍角。
野茫天伸手托住她低垂的左臂。
“先别想了。”
废卷唇色很淡,侧脸被水光照得近乎透明。她没有应声,目光从路无明脸上移下,停在他身后的湖水里。
那里有光在流。
“看来,大人确实忘了不少。”
路无明略一偏头,湖面残存的光影便翻了起来。青鳞掠过烧毁的山口,墨羽横在断河上,刀兵的震响刚传出来,又随水纹散去。
野茫天认出了那道山口。
她才带着废卷从那里回来。
“方才诸位所见,皆是您的记忆。”
路无明看向湖心。
“毕竟它本就是您遗下的一点本源长成的,只是人族把这当成了修炼的秘境。”
野茫天也看了废卷一眼。祭场上那些伏下去的人,她都看见了,可此刻听清这句话,托着废卷的手仍紧了紧。隔着衣料,清瘦的臂骨硌着掌心,她松开些力气,才发觉废卷一直在忍着疼。
古谷抬起头。
她望过湖面,又望向远处开满花的林子,最后看着废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只是往她身边靠近一步。
许棠溪将药瓶塞回腰侧,绳镖绕到外圈。明微澜沿着水中流光看过去,忽然提醒:“还没停。”
墨金色的细光从湖心涌来,穿过灰斗篷颈侧的裂口,流向路无明脚下。那人胸前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药纹仍在一鼓一鼓地往外撑。
废卷手指一动,石台阴面浮起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