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见春蹲下去拔探息阵里最后一枚锁息钉时,墙那边响了一声。
她手一抖,才从泥里拔出的铜钉又掉了回去。
叮。
这回声音更响。
“谁?”她立刻抬头。
废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雨水顺着断墙往下淌。
萧见春追着那把红伞拐进后巷时,明明一直没眨眼。伞下的女人走得也不快,绣鞋踩过积水,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可她只被垂下来的竹枝扫了一下脸,再抬头,巷子里便只剩一扇来回晃动的破门。
泥地上没有脚印。墙根却留着一线新鲜水痕,弯弯曲曲,像有人拖着湿透的衣摆从这里爬了过去。
现在墙后多了脚步。
不止一道。
一旁的乌衡低头看了眼铜钉:“先捡起来。”
“我知道。”
萧见春伸手去摸,指尖才碰到钉尾,墙那边便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它还会问谁?”
另一个声音道:“古谷,你小点声。”
萧见春的手停在半空。
会互相叫名字。
这鬼听起来还挺熟。
她慢慢拔下腰间铜牌,另一只手将三枚锁息钉扣进指缝。青黛圆领官服的袖口已经被雨打湿,贴在手腕上。她头顶两个发髻也湿了一边,右边那只明显比左边塌得快。
“乌衡,”她小声问,“几只?”
“是几个人。”
“你确定?”
灰黑巨獒抬起头。它肩高快到萧见春胸口,厚毛吸了水,额骨中央那道浅色骨脊在暗里格外清楚。
“五道命息,都不完整。”乌衡嗅了嗅雨气,“这里的残念太重,辨不清楚,先别靠近。”
萧见春抓住了重点:“不完整。”
“重点是先别靠近。”
墙那边,野茫天朝许棠溪递了个眼神。
许棠溪站在最前,赤尾猫伏在她脚边。明微澜的明照册悬在身侧,废卷盯着墙脚的影子,古谷则把千机匣开了一半。
方才那串水迹就在这里断了。
墙后偏偏有人问谁。
古谷越想越不对,轻声道:“正常人听见脚步,第一句会问谁吗?”
明微澜看她:“不然问吃饭了吗?”
古谷认真想了想:“也不正常。”
野茫天竖起两根手指,又朝断墙另一侧一压。先制住,不伤人。
许棠溪点头。
墙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比说话更瘆人。
檐下那只破水缸接满了雨,水面忽然咕嘟冒了个泡。萧见春瞥去一眼,缸里只有半截泡烂的木瓢。再转回来时,断墙后似乎多出了一道歪斜的人影。
她立刻喝问:“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古谷一惊:“它怎么还反过来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