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澜不喜欢他,却也没必要把这笔账算错。
这张椅子,明时谌的确坐得住。
“让妹妹久等了。”
明时谌越过长案走来,亲手将一册原簿放到她面前,又向野茫天拱手:“总号俗务多,怠慢郡主。”
野茫天回了一礼:“少主有正事,不算怠慢。”
桌上茶水已换过一回,给野茫天的仍是少蜜的酥酪。明时谌连这点都记得,转头又吩咐账房,把何玉旧日经手的出入簿一并取来,免得明微澜来回跑。
“你若还要查孟千灯,从京中总号往下查最快。各处分号遇见她或那只鉴古箱,消息都会先汇到这里。”
明微澜道:“我能看原簿?”
“你已入祖册,自然能看。涉及别家密契的地方,账房会先封起来。”
他说得清楚,连不许她看的部分也没有含糊带过。
明微澜翻开原簿,先核日期,再对离府时辰。孟千灯的名字压在最后一行,旁边是鉴古箱的随箱清点印。她将抄件逐字比过,没有出错。
旁边另压着何玉旧年经手的几笔鉴物账。一只西陵香炉的名目下,“完器”二字被划去,旁边另批:腹内有补,只能按残器收。最后那个“收”字微微上挑,何玉写快了便是这样,小时候替明微澜改错账时也是这样。
明微澜看了两遍,才将那页压平。
明时谌没催,反而叫人添了一盏灯。
“昨日才入谱,今日总号便有人问明家何时多了一位小姐。”他替她压住被风掀起的页角,“我已经吩咐下去,对外只说父亲早年失散在外的幼女,如今接回族中。至于私生女这种称呼,九曜的人不会往外传。”
野茫天抬起头。她看向明微澜,没说什么,只把勺子从酥酪碗里拿出来,搁到碟边。
明微澜的手停在那枚清点印上。
私生。
这个词本就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到底是在说谁的私欲,还是在否定她的母亲。
“‘私生女’说的是我,”明微澜问,“还是你们想给何玉写的名字?”
明时谌仍替她压着页角:“只是外人的叫法罢了。妹妹既然回了明家,往后便没人敢当面这样称你。”
“总号怎么回,不是外人定的。”
明时谌看了她片刻。
“妹妹说得对。”他收回手,“这三个字,九曜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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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时谌显然不打算道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野茫天在旁也听懂了。明家这些弯弯绕绕的,说的好听是不把微澜母亲强塞进名分里,真的怕是要保全明安章的爱妻之心,不惜把何玉隐身。
明微澜将原簿翻过一页。纸角硬,刮过她的指腹,留下一道发白的细印。她按住那处,又把孟千灯离府的时辰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