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镇比楚留香想象的更破败。镇口立着一座剥了漆的牌坊,上面白马镇三个字被白漆糊了半边,改成了一行竖排的真空家乡。镇子里几乎看不见青壮年男子,街边坐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路过的人。偶尔有几个穿白衣的走过,腰间别着短棍,目光在楚留香身上多停了两息。
楚留香扮成一个收旧货的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他注意到镇上几乎所有铺子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挂着白莲米铺招牌的店还开着,门前排了长队——每人拿着一个粗碗,等着领一碗稀粥。
队伍末尾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左眉果然有颗黑痣。楚留香挑着担子靠过去,低声说:孙大毛?你爹让我带句话——你娘想你。
年轻人猛地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和警惕。他上下打量楚留香,压低嗓音:你是...我爹派来的?
路过,恰好遇到。楚留香从袖中摸出孙老汉给的布条——上面系着孙大毛离家前穿的一根旧腰带,年轻人看见那腰带,眼眶瞬间红了。他左右扫了一眼,把楚留香拉到米铺侧面的巷子里。
你快走,孙大毛的声音又急又低,圣母这两天正要搞大动作。镇西的芦苇荡里藏了东西,全是铁管子,前天夜里运来的,十几个人搬了整夜。圣母说八月十五要让真空家乡降临扬州城,具体怎么降,谁也不敢问。
楚留香问:那批铁管子藏的具体位置?
芦苇荡深处有座废弃的砖窑,窑口用芦苇帘子遮着。孙大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这是我偷偷画的路线。瓷片背面用指甲刻了几道划痕,指向芦苇荡的方位。
楚留香收好瓷片,拍了拍孙大毛的肩:你继续待着,别露出破绽。过两日有人来接你走。他转身挑起货郎担,不紧不慢地走出白马镇。出镇后他加快脚步,走了五里地找到一处废弃的茶棚,在棚下展开那张瓷片地图。
芦苇荡方圆十几里,砖窑的位置在东南角,靠近一条通向外河的窄水道。若那十箱火器确实藏在那里,那么白莲会的计划很可能是通过水道把火器运到扬州城附近,在城内接应点的配合下引爆粮仓。
楚留香在茶棚的沙地上画了半天的推演图,最终折扇一合——他需要先去看看那砖窑里到底还剩多少火器,以及白莲会那个究竟是什么来路。
当夜月黑风高,芦苇荡里蚊虫密集,楚留香用布巾裹住口鼻,循着孙大毛画的路线在密密的芦苇丛中穿行。脚下是淤泥,每走一步都拔脚困难,但他身形轻巧,落脚处只留下浅浅的印痕。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果然看见前方芦苇帘子后面有一道低矮的拱形窑口。
他贴近窑口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无人声,但隐约有金属磕碰的轻响——像是老鼠碰了铁器。他掀开芦苇帘子钻进去,窑内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散着稻草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他摸出火折子晃亮,火光映出窑内景象:四壁码着麻袋,麻袋里装的都是火药和铁砂;地面摆了七只木箱,其中三只已经打开,里面是缺了部件的火铳坯子。
也就是说,十箱火器中至少有七箱已经分发运走,只剩三箱零件还在。楚留香蹲下来细看箱壁上的印记——是漕运官仓的烙印,被刀刮过但痕迹隐约可辨。
他正在查验,窑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楚留香迅速吹灭火折子,闪身藏到一堆麻袋后面。窑口的芦苇帘被掀开,两个人举着油灯走进来。
前面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身素白长袍,长发披散,面庞瘦削但五官端正,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她身后跟着个驼背老者,提着灯,恭恭敬敬地唤她:圣母,火器还剩三箱,够不够用?
那无生圣母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疲惫:够了。另外七箱已经交给扬州城内的五香堂藏匿。八月十五子时,五香堂在城内三处粮仓同时点火引信,城外芦苇荡这边用信号火箭呼应。双管齐下,扬州城一乱,咱们的人就从北门冲进去。
她走到那三只箱子前,弯腰抚了抚箱盖上的刮痕,忽然叹了口气:陈伯,你说咱们这仗...能赢吗? 联盟书库
驼背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圣母,信众们都盼着呢。他们被官府逼得没活路了,就算赢不了,能出一口气也是好的。 乐文趣书屋
那就出这口气吧。圣母直起身,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但出气之前,要先确保没有外人摸到这里。她转过身,目光准确地投向楚留香藏身的麻袋堆,声音平静如水:后面那位朋友,出来吧。芦苇帘子掀开的角不对,你进来时没复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