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暗手

行会不再打官司了。

他们换了打法——暗的。

先是草料堆起火。矿区的马厩边,堆着给驮马过冬的干草,一夜之间,烧了两垛。看马的哑巴老陈发现时,火已经烧到第三垛,他抱着破棉袄扑上去,滚了一身黑灰,才把火压住。

然后是水渠被堵。铁锈河引向农田的灌溉渠,第二天早上,渠口被人塞进一大捆枯树枝,水憋在渠里,漫上了河堤,淹了半亩快熟的麦子。

再然后是夜班工具失踪。轧钢车间夜班的扳手、锉刀、量具,丢了一箱——第二天,在铁锈河下游的浅滩上,被人捞上来,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三件事,都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灰石城的皮肉上。

都是夜里的活儿。鲁汉黑着脸,站在总办署里,看火、看渠、看工具的,都说不清人影。不是咱们厂里的人干的——厂里人,没这个闲心,也没这个身手。

不是厂里的人。艾德里克道,是行会的法师。

法师?鲁汉一愣,法师干这个?

低级法师,学徒,干不了大活的那些。艾德里克道,行会把他们当探子、当手脚使——烧垛草,堵条渠,顺走一箱工具,都是小活儿,可架不住天天来。他们要让灰石城,天天提心吊胆,天天鸡飞狗跳。

大人,那咱不能就这么忍着!

艾德里克笑了,不忍。他们夜里来,咱们夜里守。鲁汉——

从今儿起,工业区设守夜队。你牵头,挑二十个腿脚利索、胆子大的工人,轮班守夜。艾德里克道,守的不是厂房大门——守草料,守水渠,守工具房。人手不够,就发动工人:草料垛边上挂铜铃,水渠口支起稻草人,工具房门口拴条狗。行会的暗手,咱们用明眼盯。

鲁汉一拍胸脯,大人放心,我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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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队的第一夜,就抓了个人。

后半夜,草料垛的铜铃,忽然叮铃铃响起来。鲁汉带着两个人,拎着木棒扑过去,火把一照——一个灰袍的年轻人,正蹲在草料垛边,手里攥着一小捆浸了油的枯草,火折子刚打着,还没来得及点。

抓活的!鲁汉一声吼。

年轻人吓得手一抖,火折子掉进草堆,没点着,先烫了自己的手。他一声,转身就跑,被鲁汉一把揪住后领,摁在地上。

火把围过来。年轻人趴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他身上的灰袍,胸前绣着行会的徽记——是个行会学徒,看着不过十五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