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洛阳城头三方峙,承天帷幄暗布棋

至正十六年十月十五,洛阳。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洛阳城头,将那斑驳的城砖染上一层惨淡的金色。洛水在城外汇成一条银亮的带子,静静地流淌着,仿佛对世间的一切纷争都漠不关心。远处邙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上已经开始泛黄的树木像是一片片褪色的锦缎。

孛罗帖木儿站在洛阳城头,望着北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双手撑着城垛,粗糙的手指在青砖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他刚刚率军赶走了扩廓帖木儿的南下部队,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放弃了即将到手的邯郸。那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像是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王爷,扩廓帖木儿已经退回大同了。”一名将领走过来,低声禀报道。那将领的声音很轻,生怕惹恼了正处于暴怒边缘的主帅。

孛罗帖木儿冷哼一声,那冷哼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屑:“退回去了?他倒是跑得快。若不是我急着回援洛阳,定要追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那将领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王爷,扩廓帖木儿虽然退了,但他在大同收拢了察罕帖木儿的残部,实力大增。据探子回报,他现在手下已经有将近五万人马,而且还在不断吞并周边的地方武装。若不加以遏制,恐怕会成为心腹大患。”

孛罗帖木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当然知道扩廓帖木儿的威胁。那个年轻人继承了察罕帖木儿的野心和才干,又有着为舅舅复仇的动力,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但现在,他面临的敌人不止一个。

西边的郭菩萨在关中虎视眈眈,麾下兵马不下五万,随时可能东出潼关。东边的刘承业在济南磨刀霍霍,听说正在打造水师,意图不明。北边的扩廓帖木儿又在大同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南下。

他就像一块夹在三块巨石中间的鸡蛋,稍有不慎,就会被碾得粉碎。

“传令下去,各军严守防区,不得擅自出战。”孛罗帖木儿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派人去大都,向朝廷请求增援。就说宋军势大,仅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抵挡。”

那将领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王爷,朝廷那边……恐怕不会给咱们增援。听说陛下已经离开大都,前往上都了。”

孛罗帖木儿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什么?陛下离开大都了?”

“是的。”那将领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据说是去上都避暑。但末将以为,陛下恐怕是为了躲避朝中的纷争。奇后和太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孛罗帖木儿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要看穿那遥远的距离,看到大都城中正在发生的一切。然后,他缓缓说道:“陛下走了也好。留在大都,反而碍手碍脚。传令下去,让王保加强对洛阳的防守给我征兵,同时派人去关中,秘密联络郭菩萨。”

那将领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溜圆:“王爷要联络郭菩萨?那可是宋军的人啊!”

“我知道。”孛罗帖木儿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果决,“但眼下,我需要一个盟友。哪怕是暂时的盟友,也比四面受敌要好。”

他转过身,望向西方的天际。天际线上,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郭菩萨在关中,扩廓帖木儿在大同,刘承业在济南。这三方之中,郭菩萨离我最远,暂时威胁最小。若能与他达成默契,我就能腾出手来,先收拾了扩廓帖木儿,再回头对付刘承业。”

那将领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王爷英明!”

而在大同城中,扩廓帖木儿也在紧锣密鼓地整合着自己的力量。

察罕帖木儿的死,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那个从小抚养他长大、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韬略的男人,那个他一直仰望、一直想要超越的男人,就这样死了。死在邢台城头,死在孛罗帖木儿的箭下。

但他知道,悲伤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振作起来,继承舅舅的遗志,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他站在府衙的大堂中,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洛阳、邯郸、济南、长安等地名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他的目光在这些地名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洛阳到大同,又从大同到关中,像是在丈量着某种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