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倪文俊步入大殿。
刹那间,钟鼓齐鸣,雅乐高奏。那音乐庄严隆重,在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倪文俊沿着御道,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金光闪闪的龙椅。御道漫长,铺着红毯,两侧是跪伏的百官。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垂首的百官,心中豪情万丈。
看,这些平日里或清高、或桀骜的家伙,如今不都乖乖跪伏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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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人群前列的“陈友谅”身上略微停顿。“陈友谅”穿着一身正式的从一品武官朝服,绯色袍服,腰佩金鱼袋,垂手而立,神色恭谨,与旁人无异。他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表情,但姿态谦卑。
倪文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稍减。算他识相。
他继续前行,终于登上丹陛,转身,面向百官。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殿中赞礼官高唱,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跪——!”
文武百官,连同殿内侍卫,齐齐跪倒,衣料摩擦声汇成一片。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虚幻的震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殿顶。
倪文俊嘴角露出笑意,那笑意里有满足,有得意,有压抑多年的欲望终于得到释放的畅快。他双手虚扶:“众卿平身。”
“谢万岁!”
百官起身,衣料窸窣作响。赞礼官展开一卷黄绫,开始诵读那份“言辞恳切”的禅位诏书。声音抑扬顿挫,在大殿中回荡:“……朕以凉德,嗣守鸿业……今仰观天象,俯察民心……丞相倪文俊,功高盖世……兹效尧舜故事,禅位于贤……”
倪文俊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目光越过殿中百官的头顶,望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享受这美妙的时刻。诏书很长,无非是徐寿辉自认德薄,不堪大任,而丞相倪文俊功高盖世,众望所归,故效尧舜,禅位于贤云云。这些词句,他早已烂熟于心。
殿下百官,有人面露悲愤,嘴唇紧抿;有人眼神闪烁,左右观望;更多的人是麻木,面无表情,像一尊尊泥塑木雕。陈友谅垂着眼睑,仿佛在专注聆听,姿态恭谨。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指节发白。他在等,等那个信号。
诏书终于读完。最后一个音节在殿中消散。赞礼官高声道,声音提高了八度:
“请新皇,受玺,登极!”
一名内侍手捧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方新刻的、略大于徐寿辉旧玺的玉玺,跪呈到倪文俊面前。玉玺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雕刻而成,钮是盘龙形状,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只要接过玉玺,坐上龙椅,他便正式成为天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