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响箭炸开的同时,前方“筷子街”两侧的屋顶、门窗后,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跳跃,像千百只恶魔的眼睛同时睁开,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屋顶上蹲着弓弩手,窗口架着长枪,街口排列着盾牌兵——以及弓弩反射的寒光,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紧接着,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如同死亡的鼓点,迅速逼近!那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哈哈——”
一阵嚣张得意的大笑声从前方火把最亮处传来,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像夜枭的啼叫。只见一队精锐骑兵簇拥下,一个身披金甲、外罩猩红披风的高大身影,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缓缓从街口转出。那黑马皮毛油亮,肌肉贲张,鼻中喷出白色的雾气。火光映照着他虬髯环眼、不怒自威的面容,不是倪文俊是谁?!
徐寿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赵普胜也是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倪文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黄州,或者至少还在回武昌的路上吗?!
“徐寿辉!赵普胜!”倪文俊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本相在此,恭候多时了!怎么,放着好好的汉王宫不待,这深更半夜,带着几百号人,是要去哪里‘巡幸’啊?”
“倪文俊!你这国贼!”赵普胜瞬间明白——计划泄露了!他双目赤红,像要滴出血来,拔刀出鞘,刀身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光,指向倪文俊,怒吼道,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欺君罔上,擅权跋扈,天理难容!今日赵某在此,清君侧,诛国贼!弟兄们,随我杀!”
“杀!!!”
三百死士齐声怒吼,声震街巷,连屋顶的瓦片都在震颤。他们都是赵普胜从军中挑选的敢死之士,早有赴死决心,此刻虽陷重围,却无一人退缩。他们迅速结成紧密的圆阵,盾牌朝外,长枪朝前,将徐寿辉护在核心。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决绝的光,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
“诛国贼?就凭你们这几百残兵?”倪文俊不屑地嗤笑一声,那嗤笑里有轻蔑,有得意。他抬起手,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他猛地向下一挥,像斩断什么东西:“放箭!一个不留!给本相,杀!”
“放箭!”
随着倪文俊身边将领一声令下,两侧屋顶、窗口,后方巷口,无数弓弦震动之声如暴雨骤起!那声音密集而整齐,像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刹那间,箭矢如密集的飞蝗,从四面八方罩向柳条巷口这小小的圆阵!破空之声凄厉刺耳,像无数冤魂在尖叫。
“举盾!”赵普胜嘶声大吼,声音因用力而撕裂。
死士中配有藤牌、皮盾的,立刻高举过头,护住上方和外侧。藤牌是用老藤编成,坚韧结实;皮盾是牛皮蒙面,上面钉着铁钉。但箭矢太多,太密!噗噗噗的入肉声、惨叫声、盾牌被穿透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有人被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下;有人被射穿大腿,单膝跪地;有人被射中咽喉,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扑倒在地。第一轮箭雨过后,圆阵外围已倒下了二三十人,鲜血在青石板上迅速漫延,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
“不能困守!随我冲!擒杀倪贼!”赵普胜知道,守只有死路一条。他看准倪文俊所在方向——那里是骑兵,但也是敌人核心所在,若能阵斩倪文俊,或许还能绝处逢生!他怒吼一声,左手持一面抢来的盾牌,右手挥舞“断浪”刀,刀身在火光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光,身先士卒,向着倪文俊的方向猛扑过去!数十名最悍勇的死士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发起了悲壮的反冲锋!
“保护丞相!”倪文俊身边的骑兵将领大喝,声音洪亮。他率骑兵迎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同时,两侧街道涌出无数手持长枪、刀盾的“黄头军”步兵,如潮水般从侧面压向圆阵。他们的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光,刀枪如林。
狭窄的“筷子街”口,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撕破了武昌城宁静的夜空。有人被砍断手臂,抱着断臂惨叫;有人被长枪刺穿,钉在地上;有人被战马踏过,胸骨碎裂,口吐鲜血。鲜血溅在墙上,溅在门上,溅在石板上,将整条街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