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残酷的问题。八千士兵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城中五万百姓,老弱妇孺占大半,怎么走?带他们走,是累赘,大家都得死。不带他们走,城破之后,元军会怎么对待他们?屠城?还是掠为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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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刘承业闭眼,说出这两个字时,心如刀割,“咱们突围后,元军必入城。察罕帖木儿是名将,不是屠夫,或许……不会屠城。但若带百姓走,他们跟不上,元军追上,所有人都得死。不如……留他们在城里,听天由命。”
这是残酷的抉择,但必须抉择。厅内众人,有的低头,有的握拳,有的眼中含泪,但没人反对。因为这是现实,是乱世中最冰冷、最无奈的现实。
“还有,”刘承业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冰一样的决绝,“从我的份例里,再扣一半,分给百姓。告诉百姓,红巾军……对不起他们。让他们……自求多福。”
“是。”传令兵声音哽咽。
“都去准备吧。今夜子时,四门同时打开,全军出击。”
将领们陆续离去,厅中只剩刘承业和刘福通。炭火将尽,厅内越来越冷。刘福通走到轮椅旁,蹲下,握住侄儿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承业,怕吗?”刘福通问,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发颤。
“怕。”刘承业诚实道,“怕死,怕咱们都死在这儿,怕红巾军就此绝灭,怕这天下,永远被蒙古人统治。但怕也没用,只能拼了。”
“若……若真能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刘承业望向窗外,雪还在下,天地一片苍茫。“若真能活下来,我想找块地,安安稳稳种田,让跟着我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打仗,不用再看着亲人死去。伯父,你说,这世道,会有这一天吗?”
刘福通沉默良久,摇头:“不知道。但伯父答应你,只要伯父还活着,就护着你,护着咱们的人,往那个世道走。哪怕走不到,也要走。”
刘承业笑了,笑得很苦:“好,那咱们就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窗外,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