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惧血腥、不畏生死，见惯乱世屠戮、尸骨如山。

可在利刃落下、鲜血喷涌的刹那，他眼前骤然发黑，心神彻底崩碎，直直晕厥倒地。

那日刑场血色，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昏迷数日，高热不退，帝王特派太医昼夜值守，悉心诊治。

待他苏醒，帝王端坐榻边，轻声开口，以此事开篇，缓缓解释：

“陆叙言身份存疑、暗藏反骨。长宁倾心，朕本欲赐婚留他一命，惜他冥顽不灵，执意谋逆，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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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绯静静听着，心底依旧空空荡荡，无言以对。

祸事接踵而至。

他身为青楼幕后东家，楼中出事，他责无旁贷，难逃问责。

自他接手整改以来，青楼早已断绝人口买卖，善待所有人，予她们生路与自由。

可世间恶意从不会轻易消散。

弃子、嘲讽、流言、妒忌、恩怨、纠缠，从未断绝。

井中溺亡的婴孩、被负心人毁容的女子、被偷走的微薄赎身钱、为爱赴死的痴人……

一桩桩、一件件，悲剧从未停止。

颜绯竭力救赎，倾尽所能，却始终堵不住人心险恶、世事荒唐。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明明给了所有人生路，为何终究换不来半分善果。

直到那一日。

曾得他善待、予她自由的女子清鸢，手持利刃，骤然冲到他身前。

匕首锋利刺骨，狠狠刺入他心口。

力道决绝，毫无留情。

颜绯魂体孱弱，身心俱疲，半分抵抗之力也无。

利刃穿身，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垂眸看着心口长刀，听见清鸢瘫坐在地，声嘶力竭、崩溃哭喊：

“我怀了赵公子的孩子！当初只差三两银子，我就能赎身离楼！凭什么偏偏卡住我！你说予所有人生路，偏偏困住我！如今他早已娶妻成家，儿女双全，我和孩子，什么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歇斯底里的控诉轰然砸落。

那一刻，那个轻薄权贵的嘲讽、所有负心人的凉薄话语，骤然与此刻重叠。

那句高高在上、凉薄刺骨的言语，在脑海轰然回响。

“本公子只会迎娶门当户对之人，这般来路不明的孩子，我绝不可能认。”

这话那个赵公子只给他说了，现在颜绯说什么，清鸢完全不信。

他救不了世人，也低估了人心。

他以为给了所有人新生，结果只是困住了自己。

满城灯火，满目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