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侧身转向身旁的戴彦。来腾骧四卫前,他早命戴彦布下眼线,紧盯四位指挥使行踪。如今张、邵二人已服软,另两人绝不能放走。
戴彦拱手禀报:“回督主,方才探子飞报:郝川、石金山均已入城,却未赴驻地点卯。郝川进城后径直去了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恩洪府邸;石金山则进了兵部右侍郎梁镇海宅院,至今未见出入。”
“好一对吃里扒外的货色!”
苏慕冷笑一声,对郝川投靠杨恩洪一事,并不意外。
如今五军都督府虽形同虚设,但五军都督仍是正一品高位。纵被文官架空多年,气运衰微,仍具升迁三品以上资格。文官岂肯将此要职让予勋贵?目前仅后军、中军两都督府尚由勋贵执掌,余下三府尽落文官之手,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正是杨洪恩。
“戴千户,点齐人马,随本督赴梁镇海府上走一趟。倒要看看,一个外臣私通亲军卫指挥使,究竟图谋什么!”
略一思忖,苏慕眸光转冷。杨洪恩那边尚可缓一缓,梁镇海却更紧要,兵部右侍郎,掌天下军务调度,实权之重,不逊礼部、工部尚书,仅名分略低罢了。拿下梁镇海,远比扳倒杨洪恩更具震慑力。
文官暗中笼络腾骧四卫,早是公开的秘密。可有些事,做可以,说不得;背地里勾连无妨,摆上台面便是死罪。若在梁府当场擒住石金山,谁也救不了梁镇海。
“邵志宏、张恺,传本督钧令:所有百户、千户即刻整备麾下兵马,三日后校场点验,重新造册。届时若有缺额,休怪本督刀下无情!”
听闻苏慕要拿梁镇海开刀,二人刚松口气,谁知话锋陡转,这道命令如惊雷劈下,张恺与邵志宏霎时僵住,面如死灰。
身为腾骧四卫指挥使,他们怎会不知眼下空饷有多骇人?全卫实员不足四成,六成名额皆被层层吞没。若非还要留人种田糊口,怕是连四成都凑不齐。如今要他们“凑齐人马”,莫非真拿命去填?
苏慕不等二人反应,撂下话便率东厂高手扬长而去。
………
待苏慕身影消失,张恺与邵志宏才拖着伤体,跌跌撞撞回到张恺的指挥使营帐。
“邵兄,苏慕这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啊!六成空饷,教我们上哪儿补去?拿命填,也填不满啊!”
张恺眉头拧成疙瘩。腾骧四卫每卫额定两万五千人,千户统两千五百,百户辖二百五十,加上总旗、小旗等基层军官,编制本应二千五百余人。可他手下实打实的兵丁不过八千出头,一万多人吃空饷,另有一千余人在宫中轮值。
那一万多个空额,上哪找人顶?临时雇几个壮丁混充?一旦苏慕重新造册入籍,便终身为兵,子孙世袭,这话难听归难听,可如今谁还愿主动入军籍?祖上是卫所老军的,尚且咬牙忍着;旁人?宁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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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志宏闻言,沉默良久,脸色阴沉似铁。他境况比张恺更窘,眼下实员仅七千余人,还少了一截。
“其实……未必没有出路。”
他忽然咬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