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高老庄一行,天蓬元帅蜕去猪妖皮囊、重归天庭正神之位后,这西行之路的画风,便彻彻底底偏离了灵山诸佛的原本预想。
秋日暖阳,微风和煦。
崎岖的西行山道上,唐三藏端坐在那匹由天工阁秘制的“神枢偃甲马”上,双目紧闭,手中不停地拨弄着紫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正在抵御什么了不得的天魔诱惑。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抵御诱惑。
这匹偃甲马实在太过神妙。马背上的鞍座乃是用温润的暖玉铺就,内刻聚灵法阵。四蹄腾空半寸,踏石无声,过水无痕。唐僧坐在上面,只觉得一股绵绵不绝的温热仙气顺着脊背游走全身,将这一路上的风霜疲惫驱散得干干净净。
甚至于,这鞍座还能根据他的坐姿,自动调整玉石的起伏,替他舒筋活血。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唐僧额头见汗,心中悲苦万分。
佛祖啊,弟子是去西天历劫受苦、磨砺佛心的啊!可如今这般腾云驾雾、锦衣玉食,哪里还有半分苦行僧的模样?这若是传到大雷音寺,弟子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走在前面的,是扛着金箍棒、步履生风的孙悟空。 而在马匹右侧,则是一位身高八尺、面容刚毅英挺的银甲神将——正是恢复了真身的天蓬。
至于敖烈,依旧是一身得体的素白劲装,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沿途比对着山川地脉,尽职尽责地规划着接下来的“护道行程”。
“猴哥,你瞧这和尚,坐着天庭的好马,居然还愁眉苦脸的。”
天蓬瞥了唐僧一眼,压低声音对孙悟空笑道:“当年我在天河统兵时,这等神枢偃甲马,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偏将才配骑乘。这和尚真是不识好歹。”
孙悟空咧嘴一笑,火眼金睛里透着几分戏谑:“管他作甚?太子爷的法旨说得明白,咱们这趟是结了护道契约的。他只管平平安安到西天,咱们只管降妖除魔拿俸禄。他若是喜欢找罪受,大可自己下来走,俺老孙绝不拦着。”
几人正闲谈间,前方忽听得水声震天,宛如雷鸣。 翻过一道山岗,只见一条无边无际的浑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翻滚,浊浪排空,水面上弥漫着刺鼻的腥风。
河岸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书四个大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流沙河到了。”
敖烈收起玉简,上前一步道:“据天庭地志记载,这流沙河乃是天地间极凶极恶的弱水汇聚之地。寻常飞禽走兽、乃至散仙,一旦沾染这河水,便会沉入水底,尸骨无存。”
唐僧闻言,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在马背上作揖:“这等恶水,连鹅毛都浮不起,我等凡胎肉身,又无舟楫,该如何渡河啊?”
“和尚莫慌,区区弱水,还挡不住我等。” 天蓬冷笑一声,他本就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大元帅,对水文地脉最是熟悉。
他走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翻滚的浑水,眉头却微微皱起:“这水里,有股子极其熟悉的仙家煞气。看来,这河里藏着一位‘故人’。”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流沙河中心猛地炸开一道冲天水柱。一个赤发獠牙、面如蓝靛的狰狞大妖,手持一根降妖宝杖,踏浪而出。
那妖怪脖子上赫然挂着九个惨白的骷髅头,周身怨气冲天,一见岸上有人,二话不说,挥舞着宝杖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