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7月31号清早,尤默和尤用就上了飞北京的航班。
尤用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尤默带着鸭舌帽在窗边睡。昨晚那场球散得晚,他上了飞机就阖眼,一直睡到广播把人叫起来。
出了机场,车往城里开,穿过半座城,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口。站岗的战士低头看了看通行证,抬手放行。
尤默跟在他哥身后,两手插在兜里,包里带着这次的歌词。他低声问,“就这儿?”
“空军文工团。”尤用没回头,“合唱团那边等着了。”
二楼一间排练厅,门一推开,先飘出来的是钢琴声。有人在校音,一个音一个音往上顶,顶上去,停一停,再往上。
一个穿着板正军装、剃着平头的五十上下男人站起来。他先向尤用伸出手,“尤总。”
“邵团长。”尤用握上去,“路上堵了会儿。”
“不晚。”邵团长笑了笑,目光越过尤用,落到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这位?”
“我弟,尤默。”尤用侧身让开半步,“那首《Victory》,署名 At Emo Way,也是他。”
邵团长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里顿了一下。
“At Emo Way。”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重新打量尤默。眼前这人瘦,帽檐压得低,站姿松散,像没睡醒。可就是这张脸,跟那个从来只露一双手的影子,对上了。
过了两秒,他把那点好奇压下去,点点头:“行,人来了就好。”没再多问。
尤默点了下头:“邵团长,您好。”
尤用和邵团长是打过交道的。
路途一直有做慈善,往边远几个雷达站捐过一批冬衣和鞋,对接的就是文工团这头。为这事,邵团长专门给尤用打过一通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半个钟头,算不上熟,但也不生。
后来团里有人刷到那首《Victory》,托了人,一层一层问过来,才有了今天这一趟。
“坐。”邵团长把一张椅子往桌边挪了挪。
尤默在桌边坐下,慢慢打量这屋子。一排折叠椅,墙根靠着谱架,角落摞着几件军绿色的凳套。窗台上摆了个搪瓷缸,里头插着几支笔。这地方的一切都透着股按部就班的劲儿,跟他平时进出的那些棚、那些厅,不一样。
桌上摊着一摞谱子,边角都卷了毛。邵团长把其中一个播放器往前推了推。
“你那个《Victory》,”他说,“团里几个孩子听了快一年。开头那一段,一架琴,一个音一个音往上垒,谁听谁起鸡皮疙瘩。”
尤默“嗯”了一声。
“想排个合唱,国庆用。”邵团长说,“曲子原来没词。想请你填一版。”
尤默从包里把他之前尤用说了之后按照空军这边填的词抽出来,展平,搁到桌上。
“填了。”
邵团长拿起来,一行一行看下去。排练厅里静下来,只剩墙上那只挂钟在走。
尤默等了一会儿,开口:“我按三段铺的。头段蓄势,中段主体,尾段收束。”
他把那几页纸往邵团长面前推了推。
从云端之上,在长风深处,今夜,我们守望。
遥望远方,群山苍茫,血色黄昏,战鹰待航。
铁翼之下,是家的方向,没有退路,唯有向前方。
长风呼啸,利剑出鞘,雷霆万钧,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