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发完也不管有没有回音,赶紧抬头,生怕错过台上任何一秒。
台上先开口的,是键盘前那个人。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沉,压得很低,像攒了一肚子话,只肯漏出一点给你听。隔着那块透气面巾,声音闷闷的,刚好贴着这首歌的底:
“I can see you standing honey, with his arms around your body, laughing but the jokes not funny at all...”
宋宇琦一个激灵。她听过 At Emo Way 的歌,可大多是他写的、别人唱的,要么就是隔着屏幕听。像这样近距离听他唱现场,这还是头一回。
他唱的是困惑,是“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茫然:看得见对面站着别人,那笑话一句都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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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段唱完,聚光从他那边移开,落到舞台中央。
泰勒站在那束光里,开口接上自己的部分。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唱的是清醒,是一眼看穿:
“I can see you staring honey, like he’s just your understudy, like you’d get your knuckles bloody for me...”
他在怀念,她已经不接招了。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没用了。
副歌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他的声音在底下托着,一高一低,像两条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在某个路口碰上,又交错着各自走远。
这个时候,他们脚下的延伸台开始缓缓上升。两个人各站一端:他在这头,她在那头。台面越升越高,高过所有观众。前排的人仰着脖子,一动都不敢动。
灯光跟着变化。他这边亮起来,她那边就沉进暗里;等她亮起来,他又隐回阴影。一明一暗,像隔着两扇轮流开关的窗。谁都在望着对方,谁也没真正走进对方那间屋。
宋宇琦仰头看着,不知怎么,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她很喜欢这首歌。喜欢里面那句“你不再是我的故土,那我还在守什么”,喜欢那种克制到近乎冷静的遗憾。
可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一首写走散的歌,怎么就能让两个人唱得那么遗憾又那么好听。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唱到最后一遍副歌,泰勒把话筒往台下送了送,满场真的跟着唱了起来。男生吼他那一半,女生接泰勒那一半,八万张嘴,把一首对唱的歌,硬是唱成了整座场馆一起合唱的歌。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声浪才慢慢收住。泰勒也收了声,只剩下琴声和他低低的哼唱又走了一小段。他松开琴键,尾音在空气里散开,很久很久,才落下。
八万人的掌声这才慢慢响起来,从零星到整片,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泰勒站在话筒前,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谢谢。这首歌,录的时候,我没想到有一天,能跟一个人这样唱。”
她忽然偏过头,朝键盘那边望了一眼,笑得有点俏皮:“这次可真的是下次一定了啊。”
全场都笑了。尤默坐在键盘后,没接话,只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像在说:行,你赢了。
泰勒也不追他,等笑声小了点,才又开口:“我们正好还有10分钟。昨晚有些观众听过的,《All Too Well》。”
台下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昨晚那首《All Too Well》,八万人陪她唱到最后的那个画面,谁都没忘。
泰勒接过吉他,低头拨了两下弦,又抬眼看向键盘那边。键盘前的人没动,只是重新把两只手放回琴键上,等着她开口。
宋宇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人站在键盘前,大半个人都藏在暗处,只有一双手被那束浅光照着。他谁也没看,眼睛垂着,安安静静等在那儿。台下闹成那样,他就那么站着,半点声没有。
宋宇琦小声嘀咕:“……这蒙面人,还挺沉得住气。”
前奏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泰勒抱着吉他,走到落地话筒架前。琴声先出来,一小节,两小节,铺得又轻又稳。等她开口,那琴声就贴在她声音下面,不抢,也不落。
没有纸屑,没有雪。灯光只剩两束,一束打在她身上,一束只照出键盘边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