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主动跳坑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轮番出班。翰林院编修退回去,六部主事站出来;主事退回去,给事中站出来。一个接一个,没有断过。每一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朱小宝学识粗浅,不通经义,不配身居荣位,更不配做杨涟、左光斗的老师、义父。

有人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有人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有人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有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斜着往朱小宝那边瞟。话不一样,词不一样,可意思是一个。

朱小宝立在殿前,面色平静,一动不动。他把这些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这些人不是嫌他读书少,是故意设局害他。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杨涟和左光斗拜在他门下,认他做了义父。 久久小说网

当老师的要是胸无点墨,丢人现眼的不是两个学生,是他这个当老师的。日后朝野士林、天下学子只会笑话——大明天启朝,两大名臣屈膝拜师,师父却是一个连八股都不通的草包。他们不是要赶他出朝堂,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抬不起头。

朱小宝心里头翻了一下。他自己清楚自己的底细。他是医者,精通药理、针灸、权谋布局,唯独四书五经、八股文章一窍不通。真让他写时文、作策论,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连童生试的考题都答不上来。可他不会,可以学。学不会,老子可以作弊啊。只要能破掉今日这个死局,必须搞定他,否则自己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朱小宝跨步出班,靴子踩在金砖上,嗒的一声,不重,可殿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躬身行礼,腰弯下去,直起来,开口说话,声音清亮,整座奉天殿都听得见:“启禀陛下。诸位大人所言有理。杨、左二公乃士林表率,饱读大儒,臣身为其师、身为义父,若学识不配,的确辱没朝堂,贻笑天下。臣愿自请应试,入科举之路,从童生、秀才一步步考起,以科名证自身学问,堵天下悠悠众口。臣查宗科规制,天启朝宗藩特例,臣为辅国中尉,恳请陛下特旨特许,破格应试,不必削爵弃禄。臣愿以身赴考,自证所学!”

殿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翰林院编修张着嘴,忘了合上。六部主事手里的笏板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给事中的眼珠子定住了,盯着朱小宝,一动不动。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出声。

魏忠贤站在御座旁,眼皮挑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拉回来了。他心想——一个九岁的少年,半路出家,不学儒学,还敢碰大明最难的八股科举?

朝堂权术你能玩,天命大势你能借,可读书科考是士林一辈子的硬功夫,你装不出来,骗不过去。你去考,一科科慢慢熬,一层层慢慢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几年光阴耗在里面。

你入了科举局,就得常年奔波考场,远离朝堂,远离权力核心。日子久了,圣眷淡了,权势散了,朝堂上谁还记得你?他正好趁机拿捏朝政,肃清异己。你去考,他巴不得。他嘴角那丝扯动收了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可惜啊,你就不懂得狠狠心给自己一刀,当个太监那速度多快?

天启帝坐在龙椅上,沉吟了片刻。他的手指头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停了,又叩了一下。他知道百官是故意刁难,故意羞辱小宝。

小宝主动请考,自证清白,勇气可嘉。可他不忍心让这个心腹功臣白白受士林折辱。小宝身兼御前护驾、祈福定鼎、预判天变的大功,又是皇后龙胎的最大功臣,朝廷必须有所补偿。

他开口了,声音威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准奏。朕特旨破格,许辅国中尉朱小宝带爵应试,永不削禄,不废宗位,开我大明宗科首例特例。念其护驾有功,定鼎有功,忠勤不二,为补其科考奔波之劳,慰其受谤之屈,特赐锦衣卫世袭千户。世世承袭,代代罔替,归其名下,永为铁券殊荣。”

殿里安静着。百官垂首躬身,没有人说话。翰林院编修低下了头,可他的嘴角往下拉着,往下拉得很紧。六部主事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可他的眼皮在跳,一下一下地跳。给事中把手里的笏板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指腹上压出一道白印子。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朱小宝,可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头盘算——等着,等着看笑话。

你朱小宝敢自请科举,从童生起步?好,我们就好好看着。以你那点粗浅学识,半路出家,别说考中秀才、举人、进士,你连最基础的童生试都过不了。

不出几月,全城、全天下都会知道——大明当朝,收两大名臣为义子的传奇人物,连个最末等的童生都考不上。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弹劾,不用任何人攻讦,你自己就颜面尽失,无颜立于朝堂,彻底沦为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笑柄。

杨涟和左光斗立在角落,两个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杨涟的手指头在袖子里捻着,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左光斗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又把嘴闭上了。他们心里头翻腾着,盼着这个少年能学有所成,堵住天下的非议,可又隐隐不信——一个半路起家、不通儒学的少年,能闯过大明最难的科举考场?

朱小宝立在殿前,躬身领旨,直起身子,退归班列。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笑,不怒,不慌,不骄。他的手指头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蜷了又松开了。他的心里头在盘算——科举,八股文,童生试,秀才试,乡试,会试,殿试。

有什么了不起的,凭老子这个脑子,哎呀,不会没关系,反正我会作弊呀,我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会被一个小小的科举拿捏?会被几张卷子难住。他站在那里,腰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脸上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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