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把朱无忧抱回小马旁：“都问完了，郡主也该问问自己的肚子，午饭只吃了半块饼。”

朱无忧小声道：“嬷嬷的耳朵比远望筒还会找事。”

王嬷嬷理直气壮：“老奴的耳朵专找郡主少吃的事。”

第四日，第五日，戈壁像没有尽头，碎石磨坏了不少草鞋，热风把人口鼻吹得发干，士气一度沉下去，可每到发水时，队正都会先喊一句。

“水没到嘴边前，谁都不许说这三百里好走。”

士兵们便跟着应。

“等水到了嘴边，也不说。”

有人咧嘴补一句：“喝水的时候说话，会呛。”

旁边人笑骂：“你这脑袋，水都嫌挤。（水碗翻白眼·??皿??）”

朱无忧坐在马车边听见，悄悄松了口气。

张辅策马过来：“郡主，今日清点，掉队和病倒人数比臣预想少得多。”

朱无忧问：“少多少？”

张辅道：“若按旧法急行，过这段戈壁，病倒数恐怕要破万人，如今连同中暑，伤脚，病马护送，未满两千。”

朱棣在旁接话：“未满两千也不是小数，能救的都救回来。”

张辅抱拳：“臣已令后军医队每日复查，不让人掉在沙地后头。”

朱无忧把小木牌收好：“这还没出戈壁，别松，最后两日最容易有人觉得快到了，就把水喝快。”

朱棣看她：“你倒把人心也算在水册里。”

朱无忧抬头：“人一高兴，就会乱花水，夏大人乱花银子会哭，人乱花水会渴。”

陆算盘从旁边冒出头：“臣要把这句送回户部，让夏尚书知道水和银子是亲戚。（账水认亲·???）”

第七日清晨，前方斥候忽然高举小旗，旗色在灰黄天地间抖得格外亮。

“见草！”

这两个字滚过军阵，原本低着头行走的士兵一齐抬头，远处地平线尽头，终于露出一片淡淡绿色，先是浅得让人不敢信，随后越来越清楚，草线在风里铺开，像把戈壁的硬壳撕出一条活路。

“真是草！”

“出了，我们出了！”

“别挤，队列别乱，马还没饮水呢！”

队正喊得嗓子发哑，却也压不住脸上的笑，许多士兵走到草地边时直接跪下，有人把脸贴到草叶上，有人捧起一把青草闻了又闻，眼泪和沙灰混在脸上，笑得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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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先是被勒着，等军令准许分批放饮，立刻低头啃草，几匹年轻马兴奋得甩尾，被马夫拉住后还不肯服气。

朱无忧从小枣红马上下来，脚踩到草地时，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靴尖。

“爷爷，锅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