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冢血路

菩提老祖 东门庆庆 3637 字 1个月前

第一个骷髅扑上来了。

它的动作比云松想象的要快得多。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看起来像一碰就散,可动起来却像一头出笼的野兽——不,比野兽更快,更狠,更不要命。因为它本来就没有命,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任何东西。

云松侧身一闪,骷髅手里的锈刀擦着他的肋部劈过去,刀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趁骷髅招式用老,举起劈柴斧照着它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咔嚓——”

骷髅的头骨从中间裂开,眼眶里的两团绿火猛地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没有灭。头骨裂成了两半,往两边垮下去,可骷髅的身体还在动。它丢掉锈刀,两只骨爪朝云松的脖子抓来,指骨像一把把匕首,尖得能刺穿人的皮肤。

云松猛地后退,骨爪从他喉咙前半寸处划过,他感觉到了那五根冰冷的手指擦过皮肤时带起的寒意。

骷髅的头骨裂了,但它还在动。

云松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为打碎头骨就能杀死这些东西,就像杀一个人一样。但它们是骷髅,不是人。头骨碎了,它们还能动;身体散了,它们还能爬;除非把它们每一根骨头都砸成粉末,否则它们不会停。

第二个骷髅从左边冲过来了。

第三个从右边。

第四个从正前方。

云松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面前那个头骨碎裂还在往前扑的骷髅,转身就跑。他不是往松林外面跑——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松林里的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样,焦黑的树干,翠绿的树顶,密密麻麻,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墓碑。

他往松林深处跑。

不是因为他想往深处跑,而是因为其他三个方向全被骷髅堵住了。它们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就把他的退路封死了,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围猎一头走投无路的猎物。

云松在林间狂奔,枯松的枝条从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身后的骷髅紧追不舍,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嚼脆骨,听得人头皮发麻。它们的速度不比他慢,甚至更快——那些骨头架子轻,没有血肉的拖累,跑起来像风一样。

跑着跑着,云松忽然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

不是整片地面塌陷,是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塌了。像是有人在松林里挖了一个大坑,上面盖了一层薄土和枯叶,等着人踩上去。

云松整个人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啸。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坑壁,手指抠进了泥土里,指甲翻起的伤口被泥巴糊住,疼得他差点松手。但他不敢松,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挂在坑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顶传来骷髅的脚步声,它们追到坑边了。云松以为它们会跳下来,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它们没有跳。

它们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眼眶里的绿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松林的风声里。

云松愣住了。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

这个坑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松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从坑底往上冒的冷气,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盯着他,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坑底有东西。

云松慢慢低下头,往下看。

坑太深了,上面透下来的光只能照亮上面几尺,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在黑暗的最深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像你在黑夜里走过一片坟地,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你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你身后。

云松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他想往上爬。

但他爬不动了。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奔跑中又撕裂了,整条右臂使不上力。左手的指甲劈了,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一用力就疼得钻心。他挂在坑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条被钉在木板上的鱼。

上面是骷髅,下面是不知道什么东西。

云松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没有摔下去。身体下坠了不到一尺,他的脚就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实地,是软的,像踩在一堆烂泥上,又像踩在一堆腐烂的树叶上,脚下发出噗嗤一声,一股腐臭味涌上来,熏得他差点吐了。

坑底到了。

云松蹲下来,等眼睛适应黑暗。

坑底的黑暗不是完全的漆黑,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微光,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借着这微光,他慢慢看清了周围的东西。

坑底铺满了骨头。

不是人骨头,是兽骨。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牛犊大小的,有拳头大小的,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一堆粉末,有的还带着干涸的皮肉。骨头堆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张用骨头铺成的地毯上。

小主,

云松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惊动那个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东西。

但他不能永远蹲在这里。上面的骷髅虽然走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回来?坑底虽然暂时安全,但这种“安全”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云松慢慢站起来,沿着坑壁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停下了。

前面有一棵树的根。

不是普通的树根。那根比他整个人还粗,从坑壁上伸出来,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着扎进坑底的骨头堆里。树根的颜色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种黏糊糊的液体,在微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云松顺着树根往上看。

树根从坑壁的一个裂缝里伸出来,裂缝不大,但足以容一个人钻进去。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坑底这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有光就有路。

云松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裂缝。

裂缝比看起来要深得多。他猫着腰在里面爬了很久,膝盖磨破了,手肘磨破了,浑身上下全是泥巴和血。但他没有停,因为那暖黄色的光越来越近了,越来越亮,像一盏在黑暗中为他点亮的灯。

终于,他从裂缝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