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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差不多聚齐时，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莫经理抱着一个纸箱侧身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

“饮料来了。”

他把箱子搁在餐桌尽头，抹了把脸，“今晚就靠这个提神了。”

李建设走过去帮他扶稳箱子。

塑料瓶在箱子里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像远处隐约的雷。

食堂的灯亮得有些晃眼。

李建设应了声好，视线扫过逐渐坐满的长桌。

油渍的气味混着饭菜的热气，在空气里浮沉。

工人们挨着坐下，瓷碗碰撞的脆响、压低的笑话、椅子腿刮过水泥地的声音——这些动静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莫经理挨着他坐下时，他正把筷子搁在碗沿。

“李总，”

斜对面一个皮肤黝黑的工人抬起脸，“加班还能吃上这么一顿，难得。”

李建设笑了笑，没接话，只将手边的汤碗往中间推了推。

角落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直没动筷子。

他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几秒，忽然清了清嗓子。

“吃归吃，活儿还堆着呢。”

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都静了一瞬。

有人跟着点头，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厨房门帘这时被掀开，一个系着围裙的厨子探出半个身子，咧嘴笑了：“今晚这菜可是李总亲手颠的勺——大伙儿给点面子，别剩啊。”

哄笑声炸开。

有人敲了敲碗边：“那必须光盘！”

李建设垂下眼，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蹭了蹭。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走了些许油腻的热气。

陆续有人起身，碗碟叠放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

李建设和莫经理也站了起来。

“剩下的工序还不少，”

他开口，声音在逐渐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清晰，“辛苦各位再撑一会儿。”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点头。

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突然站直了身子：“您放心，天亮前肯定弄完。”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李建设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胀了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时瞥见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着车间方向去。

食堂重归寂静后，只剩李建设和莫经理留在长桌两端。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空荡的餐椅上。

“明日的任务清单不短。”

莫经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建设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工作日志上。”提前铺好每一步，才能避免踩空。”

他们花了近一个钟头，将工序拆解成块，分配至具体的人与时间节点。

窗外夜色渐浓，玻璃映出室内两人低声交谈的轮廓。

偶尔有晚风穿过半开的窗缝，掀起纸页一角。

“还有疏漏吗？”

李建设忽然抬起眼。

莫经理停顿了片刻。

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休眠的嗡鸣。”最好再核对一遍各环节的衔接处。”

他说，“特别是物料流转那段。”

“天亮前我会再确认。”

李建设合上本子，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两人在走廊分开时，壁钟的指针已越过数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