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碰擦发出咯咯轻响。
他取出一枚,在碗沿轻轻一磕,指缝分开的瞬间,蛋液完整地滑入瓷碗,壳上不留半点粘稠。
“要搅吗?”
“我来。”
李建设接过碗,筷子尖在蛋黄上戳破一个小口,然后开始画八字。
蛋清与蛋黄逐渐交融成均匀的橙黄色,表面浮起细密泡沫。
另一边,平底锅里的油开始泛起涟漪状波纹。
“倒。”
蛋液入锅的刹那,边缘立刻卷起**般的焦边。
他握住锅柄轻轻一颠,整片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落下时正好盖住锅底。
香气是另一种质地——更蓬松,带着奶味的腥甜。
最后一道汤在深锅里微沸。
他舀起一勺,吹凉后抿了一口,眉心短暂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盐少了三克。”
他说。
负责汤品的厨师愣住,随即用小勺补了盐,再尝时眼睛瞪大了。
长桌渐渐被摆满。
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旁是凉拌黄瓜的翠绿,炒蛋的金黄叠在清汤的澄澈之上。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建设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低垂的后脑勺。
有人吃得急,额角渗出细汗;有人小口啜汤,每喝一口都要停顿片刻。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厨房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投在瓷砖地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深夜,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后厨,用剩菜练翻锅。
那时锅很重,手腕练到发抖,炒出来的东西却总是差点意思。
“李总。”
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塞满食物而含糊,“您说……这炒蛋的诀窍到底是什么?”
他回过神,看见提问的是最年轻的那个学徒,嘴角还沾着蛋屑。
“火要旺,动作要快。”
李建设说,“但最关键的是——”
小主,
他顿了顿,看着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你得先饿。”
学徒没听懂,茫然地眨着眼。
周围几个老师傅却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沙哑。
李建设没解释。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尖时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背后,碗碟轻碰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夹杂一两句压低的笑谈。
水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某种终于找到节奏的潮汐。
锅铲将那片金黄的蛋块拨进白瓷盘时,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空气里浮着某种焦香的暖意,混着油脂与蛋液在高温下特有的、近乎甜腻的气息。
吴星磊的喉结动了动,鼻腔不自觉地扩张,像是要把那股味道更深地吸进去。”真香。”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含糊的两个字。
李建设没接话,只侧过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他的视线已经移向另一处灶台,手指在台面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厨房的嘈杂此刻成了背景: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远处砧板上笃笃的节奏、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看看冷藏室。”
李建设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这些杂音,“找条能蒸的鱼。”
吴星磊拉开冰箱门,冷气扑上脸颊。
他俯身在一堆用保鲜膜裹着的食材间翻找,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膜,又碰到湿漉漉的菜叶。
最后他从底层拖出一个长形托盘,里头横着一条银灰色鳞片的鲈鱼,眼睛还蒙着层薄冰。
他把鱼连同托盘一起搬到料理台上,冰碴在台面留下蜿蜒的水痕。
那边李建设已经拧开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