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他踩松了一块石头,她的手立刻虚扶了一下他肘部——只是很快地一触,就收回去。
“谢谢。”
他说。
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看路。”
她答。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但李建设知道,整支队伍现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捆在一起了。
不是绳子,不是命令,是比这些更结实的东西。
每个人迈步的节奏开始互相牵引,喘气的间隙渐渐合拍。
黑暗不再是把人隔开的幕布,倒成了包裹整个队伍的茧。
月光在他们头顶缓慢移动角度。
影子从身前转到身侧,渐渐缩短、变形。
李建设不再数步子,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在耳膜上,和远处的水声遥相应和。
艾丽莎忽然举起右手。
整支队伍像被线扯住似的刹住。
“听。”
她说。
所有人都静止。
风穿过树林的呜咽,溪水撞击石头的脆响,某种夜鸟短促的啼叫——在这些声音底下,确实有别的东西。
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呼吸。
李建设觉得脚底的石面在微微震颤。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蹲下身,把掌心贴在地上。
那震动透过皮肤传上来,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
“是瀑布。”
队伍里有人说。
声音里压着兴奋。
艾丽莎点头。”绕过前面那个山坳应该就能看见。”
最后的这段路,李建设是闭着眼走了几步的。
不是累,是想用别的感官确认世界。
黑暗在眼皮后面变成更深的红褐色,风声在耳道里放大成潮汐,手掌擦过岩壁时感受到的粗糙纹路变得格外清晰。
等他再睁开时,月光亮得几乎刺眼。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瀑布,是整片星空倒悬在山谷尽头。
不,是水。
是亿万颗坠落的水珠在月光下绽成的光带,从看不见的高处泼洒下来,撞进底下深潭时激起的白沫像持续绽放的烟火。
轰鸣声此刻才真正抵达耳膜,不是听见的,是整个颅腔都在跟着共振。
队伍停在崖边。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成了这景象的一部分。
李建设觉得自己的呼吸被那轰鸣声吞没了,吸进去的是飞溅的水雾,呼出来的是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
艾丽莎第一个动。
她解下背包,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其他人跟着做。
背包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瀑布的巨响里几乎听不见。
梅拉尼走到李建设旁边。
她的侧脸被水光映得明明灭灭。
“值了。”
她说。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但李建设读懂了唇形。
他点头。
想说什么,但声音出不来。
喉咙被更满的东西堵着。
于是他只是站着,让飞散的水沫扑在脸上。
每一颗都凉得尖锐,像细小的针,把他钉在这个瞬间——钉在这个他一步步走上来的、轰鸣的、发着光的夜晚。
山脊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突然向两侧退开。
李建设停下脚步,颈项向后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