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校长重新坐直身体，嘴角牵起一个谨慎的弧度。

“你的想法很有价值，李同学。

但我需要时间，与相关部门商议，评估各种可能性。”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条理，“这不是能立刻答复你的事。”

年轻人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有些门不会轻易开启，需要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或者寻找别的钥匙。

对话在这里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但某些东西已经被投掷出去，像一粒石子落入深潭，涟漪正在看不见的水下扩散。

对于提出请求的人，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线希望；对于坐在决策位置上的人，这是一个需要被仔细丈量、反复权衡的砝码。

这间堆满文件和思想的屋子，又一次成了某个微小转折的见证。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

李建设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移动。

一种奇异的、近乎失重的感觉包裹着他，仿佛胸腔里长久绷紧的某根弦终于松开了。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平静，混合着隐约的期待。

他沿着长廊向外走。

午后的光线穿过拱形玻璃窗，被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落在他身上，又随着他的步伐滑开。

窗外，风正穿过成排的树梢，叶片翻动时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光斑在砖石地面上跳跃、碎裂、又重新拼合。

这寻常的景致，此刻却像被某种无声的旋律浸透了。

脚步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很轻。

他知道，事情远未落定，前方仍有无数需要跨越的沟壑。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种子埋进了土壤，剩下的，是等待和浇灌。

他抬起头，让那片被枝叶过滤后的、晃动的阳光，完整地落在脸上。

石板路上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李建设穿过林荫道时，衣角被风带得微微扬起。

他眯起眼睛，视线掠过屋檐上方——那儿有几只灰白的鸟正拍着翅膀滑向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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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浮着草叶晒暖的气味。

跟在后面的男人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这位向来习惯将双手背在身后的校长，此刻却看着前方那个跳跃的背影，嘴角松开了平日的弧度。

树影在他肩头明明暗暗地流过。

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从岔路口匆匆闪过。

午后的校园静得能听见远处球场的哨音。

而在这一片慵懒的寂静里，只有那双白色运动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格外清晰，像某种轻快的鼓点。

男人加快几步赶了上去。

手掌落在少年肩头时，能感觉到布料下蓬勃的温度。”这么高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笑意，“看来你对那件事很有把握。”

少年转过头，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嗯。”

他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这次肯定能成。”

校长颔首。

某种暖意从相触的肩头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要忘记接下来该说的话。

但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收紧了——他想起档案柜里那些待签字的文件，想起会议室长桌上可能投来的反对票，想起一个名字：钱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