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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李建设看了很久,久到差点错过下一个弯道。

方向盘急转,车身轻摆。

女孩皱了皱眉,没醒。

李建设松开些油门,让车滑行。

速度表指针缓缓左移,风噪渐息。

草原重新变得清晰,每一株草都恢复了轮廓。

云还是那些云,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刚才它们都化成了流动的色彩,现在又凝固成风景。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永远奔驰。

或许停下来的世界,也有值得凝视的静止。

车窗边那道侧影微微倾斜,像被风吹弯的草茎。

玻璃映出她半张脸的轮廓,睫毛在颠簸中轻颤——有那么一瞬,这姿态让驾驶座的人想起另一个总爱蜷在角落的身影,两幅画面在视网膜上短暂重叠,又随着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震动裂成碎片。

刹车踏板被踩到底时,橡胶与地面摩擦发出闷响。

车身晃了晃,最终静止在公路边缘。

推开车门的瞬间,风裹挟着泥土蒸腾的气息涌进来,混着某种甜腥的植物汁液味道。

视野骤然开阔:绿从车轮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草浪在日光里泛起银白色的波纹。

几个人陆续钻出车厢,伸展僵硬的四肢。

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哒声,有人仰头深吸气,喉结滚动着吞咽下整片天空的蓝。

他们踩着及踝的草往深处走,鞋底传来密集的弹性反馈,仿佛大地正用千万根弹簧托举着每一步。

小女孩蹲下身,指尖划过锯齿状的草叶边缘。

露水沾湿她的袖口,几株紫色绒球花在她掌心颤动。

风从低处卷上来,把花粉和远处牲畜棚的气味搅拌成浑浊的暖流。

羊群在百步外移动,铜铃撞击声时近时远,像散落的音符滚过起伏的地表。

溪流出现在斜坡下方。

水声先于水光抵达耳膜——那是卵石被冲刷的咕噜声,混着某种鸟类短促的啁啾。

他们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跳跃过去,水花溅湿裤脚,凉意顺着纤维爬升。

有翅膀扑棱着从芦苇丛惊起,鸣叫声拉成长长的弧线,与背后传来的嬉笑撞在一起。

“跑起来吧。”

提议来得突然,说话的人已经迈开腿,“就现在,趁还能看清彼此的位置。”

鞋底碾碎草茎的脆响连成一片。

起初是试探的快步,很快演变成甩开手臂的狂奔。

风灌进领口,鼓胀的衬衫像半面帆。

跑在最后的小身影逐渐缩小,前面几个人不约而同缓下速度,脚尖蹭着草皮滑行,等那个气喘吁吁的小点重新胀大成清晰的人形。

她追得很用力,脸颊涨成浆果的颜色。

野蓟花被气流卷起,粘在飞舞的发梢上。

笑声碎成高低不一的片段,有人开始沿着斜坡翻滚——先是侧身蜷缩,后来索性张开四肢,任由重力拉扯着往下滚。

草屑沾满头发和衣褶,有人咳嗽着吐出钻进嘴里的草籽。

他们在压平的草窝里躺成放射状,胸膛起伏着吞吐云影。

天空在倒置的视野里缓慢旋转,一只鹰隼的剪影划过太阳边缘。

风从远处卷来草叶摩擦的簌簌声,混着某种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建设觉得膝盖下方的地面并不平坦,草茎硌着皮肤,但没人起身。

视野尽头,那片起伏的线条被午后的光线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

有人从背包里取出黑色的方盒子,举到眼前。

轻微的机械声响了一下。

“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