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天亮时,所有动静忽然消失了

冉秋叶在门外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便推了道缝往里瞧。

床上那团被子拱得老高,边缘露出几缕黑发。

她先是一怔,随即抿住嘴唇——不该笑的,可脑海里偏偏闪过这人昨日昂着头说“八段功练过的人,哪会怕风”

的模样。

此刻两相对照,实在叫人忍俊。

她走近床边,俯身细看。

李建设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这烧来得太急,像夏日午后的雷雨,毫无预兆便倾盆而下。

冉秋叶伸手探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她缩回手,转身便往外走。

药房那边亮着灯。

马华听她说完,手里正在称药的戥子都抖了一下。”师父病了?”

他搁下药材就往里间去,拉抽屉、开药柜的声响又密又急。

眼下没别的病人,他正好能静下心来挑拣——甘草要选纹理清晰的,薄荷须是今年晒的新叶,每样都得过眼再过眼。

这边屋里,冉秋叶兑了温水端到床边。”坐起来些,多少喝两口。”

她把杯子凑到被沿旁,“马华已经在煎药了,很快就好。”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不喝。”

李建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倒不是真和谁怄气,只是觉得这境况有些荒唐。

来这儿之后头一遭躺倒,竟是为了一场风。

身体里冷热交战的感觉陌生又鲜明,像在提醒他什么。

冉秋叶望着蜷在被子里的李建设,指尖触到他肩胛骨的位置,隔着布料也能觉出轻微的颤抖。

她没说话,只是将掌心贴在那儿停了一会儿,像在试一块浸了凉水的石头。

“人哪有不头疼脑热的。”

她声音放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说给被褥底下那团轮廓听,“你越躲着,它越缠着你。

水得进喉咙,药得落进胃里,身子才肯慢慢转回来。”

她另一只手端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搪瓷杯,热气一缕缕攀上来,碰到空气就散了形。

杯沿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他猛地往里缩了缩,整床被子跟着隆起又塌陷。

“科研组那边,”

冉秋叶忽然换了句话头,语气平直得像在李述明天的天气,“头一回碰面,组长要是连人影都见不着,底下的人该琢磨什么?该不会觉得领头的连站都站不稳吧?”

被褥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几秒,边缘处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索着往杯子的方向探。

冉秋叶把杯子递过去,看着他手指圈住杯身,却迟迟不往嘴边送。

热气扑在他下巴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激将法。”

闷哑的声音从被子深处透出来,带着点鼻音,却意外地清醒,“你这招用得真准。”

“管用就行。”

她松开手,任他自己端着杯子,转身去拆药片的锡箔包装。

铝箔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粒白色药片滚进她掌心。

她听见身后传来吞咽声,缓慢的,断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艰难地往下挪。

等他喝完,她把药片递过去。

他接过去时指尖擦过她手掌边缘,烫得惊人。

药片送进嘴里,他又灌了一大口水,仰头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还要怎么劝?”